指示灯熄灭,他在狭小的空间里靠了一会儿,才缓缓推门走出去。
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凛。
任映真的强制休眠即将结束,作为看守员的他必须回到岗位。但等他回到囚室时,任映真还躺在那,监测屏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地波动着。
意识游离的时间又延长了。
冬日湖面的冰层,表面平滑如镜,其实底部正在缓慢崩坏。
他调出历史数据记录对比,确认自己没感觉错。他也再次确认了一遍任映真签署的协议里明确拒绝了所有“非必要”的药物辅助,因而对方的手环内部只有最基础的生理监测芯片和一枚威力足以剥夺其生命的微型炸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拒绝了任何可能模糊痛苦和减弱感知的帮助。
无法理解这样的逻辑。不论在什么地方生存、生活都是首要法则,活下来、活下来然后就会想要活得更好,为此做出各种妥协和交易都再正常不过,因为人天性如此。
往往尤其是重刑犯才会格外注意在获得一定关注度后想方设法改善自己的处境,接受“礼物”,获得短暂的慰藉。
——居然像个殉道者。
青隼被自己的这个过于文学化的想法惊了一下。也许任映真就是有怪癖呢?说不准对方根本不觉得这是一种缓慢的自我折磨,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生活更好。
只是这样的话,恐怕根本等不到《第二人生》宣称的最后关卡,或许第九期结束、任映真就会死。
冰层下的蝴蝶开始扇动翅膀。
青隼立刻收敛了所有散逸的思绪。
他注视着对方苏醒的全过程,直到任映真的眼睛彻底恢复焦距,看向他头盔目镜。
“根据本次休眠时长及生理指标波动记录,系统评估你的精神负荷已接近阈值。根据协议补充条款,你现在仍有一次机会,选择追加签订‘精神稳定类药物辅助协定’。这将有助于你应对后续节目的压力。”
任映真别开了眼睛。
没看错吧……?
任映真刚才是对他翻了个白眼吗?
“不用。”任映真说。多一个字的解释都欠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囚室内柔和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亮度与色温调整到一种更令人放松的状态。一个沉稳悦耳的合成音响起:“任映真先生。”
青隼有时候觉得深井的声音听起来比自己有人情味。
“我们监测到您在每次节目后都会产生意识游离情况,这种持续的精神风暴对任何个体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我们可以提供非药物性的记忆归档与情绪剥离辅助服务。”
它娓娓道来,循循善诱:“这并非消除,而是暂时进行安全隔离、‘折叠’,削弱情绪从而减轻您的精神压力,可以帮助我们的主人公更好地休息和恢复。”
这番话说得全然为他的身心健康着想的样子。
“不必了。”任映真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对我的记忆下苦功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有什么操作修剪或折叠了我的记忆,说不准物尽其用的可能性会变得很低呢。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你,深井。”
几秒钟后,深井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您的选择已被记录。建议您利用剩余时间充分休息。一小时后,有A-07的特殊探视申请。”
任映真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穿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闸门,青隼离开了A区。
灰巢。
和公共区域的同僚们简单打过招呼,他进入了自己的休息室。
门扉合拢。
他没有开灯,房间内只有休眠舱待机指示灯发出的微弱幽光。青隼径自走向窗户的位置——那是一块能够实时显示外部星域景象的高分辨率屏幕,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