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草问货郎:你知道竹楼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吗?
货郎苦着脸:我没见过他啊?没听说过啊?没通知我啊?
日子依旧如溪水般流过。阿元依旧每日上山照料,林草依旧时不时来找她,话题从“晴姑娘到底选谁好呢”变成了对那位神秘公子来历的种种猜测。她们猜他是不是中了很厉害的毒,猜他是不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猜他是不是在练什么了不得的武功出了岔子……
直到另一个黄昏。
起初只是狗叫得异常凄厉,然后是人声的嘈杂与哭喊,由远及近,像滚雷一样碾过平静的山谷。
“匪!是山匪!抄家伙!快跑啊!!”
“阿元!跑!快跑!往后山跑!”阿娘把她推出后门。
“你呢、爹呢?”她被推得踉跄,回头嘶喊。
“别管我们!快走!”
跑!阿娘让她跑——去竹楼!
阿元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沿着那条小径拼命奔跑。竹楼里有她的心上人,晴姑娘说不准留了什么防身的东西。沉睡的活死人没有自保之力,她要保护晴姑娘看重的人。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狠狠擦去,继续没命地往上跑。她要跑得比贼人更快才行,她不能停,就算什么也做不到,她得做什么!
她跑进竹楼。
山下的爹娘怎么样了?林草一家呢?村长爷爷呢?那些杀千刀的匪徒会不会搜上山来?竹楼这薄薄的门板,能挡住吗?
武器!她需要武器!哪怕是根竹子也好!扫帚、簸箕、生火用的火钳……不行,这些对付不了凶悍的匪徒。她又拉开几个矮柜抽屉,里面是晴姑娘留下的干净布匹、针线、一些瓶瓶罐罐的药材,没有利器。
阿元急得团团转,目光最后落在靠墙放着的、那个蒙尘的旧木箱上。那是晴姑娘当初带来的少数几件东西之一,她从没见晴姑娘打开过,也从来没敢动。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扑到木箱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箱盖。箱子没锁,但盖得严实。阿元用指甲抠,用力掰,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掀——
箱盖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旧衣。衣服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长长的,用灰色的粗布包裹着。
阿元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颤抖着手,拨开衣服,抓住了那粗布包裹。入手一沉,冰凉,坚硬,是长条的形状。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粗布扯开——
一柄连鞘长剑,静静地躺在箱底。
阿元握住剑柄,好轻。比她想象中轻得多,甚至比家里砍柴的柴刀还要轻灵趁手。
她将剑稍稍抽出寸许,寒光四射,剑身上有两个极小的古篆小字——
阿元不认字,看不懂。
是这剑的名字吗?一定很好听吧。阿元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些许。有剑在手,似乎就有了点依仗。她双手握住剑鞘,将长剑抱在怀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对,拿着它!如果有匪徒闯进来,她就、她就用这个保护公子!
给自己打足了气,她守到竹榻边上。她很冷静,自己力气小,下山也做不了什么,但是如果有谁要伤害他……她最后还能为晴姑娘捅一个人,也算是报答了晴姑娘的恩情。
竹楼的门被砸响。
匪徒搜上山了。
野竹沟没有毁灭于天灾,却要毁在人祸手里了。
阿元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她咬着牙听着自己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努力想要拔剑出鞘。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
阿元失声尖叫道:公子——!
惊鸿掠影,变幻无常。
有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握住了阿元怀中那柄长剑的剑柄。一瞬眩目,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阿元只觉眼前似乎有极淡的、水波般的微光极其短暂地一闪。有什么坚韧的东西被斩断,匪徒的吼声戛然而止。
冰凉而柔软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说话:不要看。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常理。
她被人抱起来,他太清瘦,所以硌得她有些疼。
晴姑娘的心上人说:带路。我们下山。
他以那柄剑为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袖口上沾了点暗红血渍。这简单的站立好像就已耗尽了他苏醒后积蓄的全部气力。
阿元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三具尸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吗?公子醒了?还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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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地遵循了他的命令,伸出手,指向前方。
我们来不及等晴姑娘回来了,这个刚刚醒来的摇摇欲坠的人就是她拯救野竹沟最后的希望。想要保护他是为了报答晴姑娘的恩义,但倘若能救野竹沟,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掠了下去,是阿元完全没想过的轻盈迅捷。
一切发生得又快又安静,搜完山脚的匪徒向上爬,每个都来不及说完半句话。阿元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一手颤抖着指向前方:走这边!这边近!
此时这个瞧着像纸糊的公子已经杀了七个人,一剑一个。
他的剑像他一样,他像他的剑一样——轻灵漂亮,锋芒无匹。
他切进了野竹沟。
野竹沟里片刻死寂,所有怒骂狂笑转瞬间消失,无论是匪徒,还是被驱赶殴打的村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个人。那柄剑刚刚饮血、却依旧光洁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