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早早候着的村民围了上来,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破旧的水桶、洗干净的化肥袋,甚至还有小孩洗澡用的塑料盆。
他们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十五块一斤,这对平日里要么自己吃、要么喂鸡鸭的杂鱼来说,可是破天荒的价。
“赵老板,看看俺家的,天没亮就去河岔子捞的!”一个黝黑精瘦的老汉挤到前头,递过来一个湿漉漉的编织袋。
刘小虎接过来,沉甸甸的。
解开袋口,一股河腥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里面黑压压的全是扭动的身躯,有的还沾着水草。
倒进专用的筛筐,沥去多余的水,再挂上秤钩。
秤杆高高翘起。
“二十八斤四两!”刘小虎报数,陈小玉麻利地在皱巴巴的本子上记下一笔,老汉搓着手,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
三轮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旦旦又拉来一车空塑料盆和那台嗡嗡作响的制氧机。
电线接上路边临时拉出来的插板,几根塑料软管伸进不同的盆里,立刻冒出细密连绵的气泡,氧气注入,盆里本来有些蔫的泥鳅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游动得明显欢实起来。
二道沟河的方向传来鼎沸的人声,透过稀薄的雾气,能看到浅滩处晃动着好些人影,弯腰,下网,提起,动作熟练。
这条河平日里安静,此刻却被搅起阵阵浑浊,偶尔有村民提着收获,踩着湿滑的河石上岸,裤腿挽到膝盖,赤脚上沾满黑泥,却顾不得擦,急匆匆地往村口招牌下赶。
“死了的不要啊,都挑出来!”
赵小龙不时提醒,有个妇人篮子里有几条翻白的,她讪讪地捡出来扔到一旁,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娇气,离水一会儿就不行了...”
旁边有人搭腔:“赵老板收去干啥?听说柳韵大酒店要?那地方,是咱这泥鳅能去的?”
众人低声议论,猜测着,但手里动作不停,能给钱就是实在的,管他送去哪儿呢。
赵小龙不解释,只是眯着眼看着。
傍晚时分,来卖鱼的人流达到高峰,村口排起了小队,吵吵嚷嚷,夹杂着秤杆的响声、报数声和现金点验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汗味和泥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