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戮仙谷战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厮杀声、法宝碰撞声、修士惨叫声，全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寂静。

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枫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人。

祂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赤着双脚，悬浮在离地万丈的高空。

祂的容貌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你见过之后就会立刻忘记。

但祂的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

那双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世界的生灭。

星河在其中诞生、膨胀、坍缩、消亡。

生灵在其中演化、繁荣、争斗、灭绝。

每一次眨眼，都有万亿生灵逝去，又有新的文明在瞳孔深处点燃星火。

“上苍之主？”

林枫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袍人点了点头。

“是我。”

祂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但听在林枫耳中，却像是……亿万根针，同时刺进神魂。

每一根针上，都刻着一个世界的哀嚎。

“你杀了瑶池圣主，吞了哭坟老鬼，毁了妙音天宫的传人。”

上苍之主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祂无关的小事。

“按照规矩，我该杀了你。”

“但……”

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混沌寂灭大道，已经三个纪元没有出现过了。”

“上一个传人，被我炼成了一盏灯，现在还挂在我的书房里。”

“你想看看么？”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万魂幡。

幡布在无声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百亿怨魂在幡中嘶吼，它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

创世境的血肉，对它们来说，是终极的盛宴。

“你的幡，很有意思。”

上苍之主的目光落在万魂幡上。

“用饕天九噬龙骨做幡杆，用亿万怨魂织幡面，用九色业火炼幡顶。”

“还差一点，就能晋升混沌至宝了。”

“我来帮你吧。”

祂说着，抬起右手，对着万魂幡，轻轻一抓。

林枫瞬间暴退，同时挥动幡布，在身前布下九百九十九层怨魂屏障。

每一层屏障都由千万怨魂组成，它们手拉着手，结成血肉长城。

但上苍之主的手，穿透了所有屏障。

像是穿透空气。

那只手，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怨魂阻挡，直接抓住了万魂幡的幡杆。

“拿来。”

上苍之主轻声说，往回一扯。

林枫死死抓住幡杆，整个人被拖得向前飞去。

祂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沟中冒出黑色的火焰，那是空间被摩擦产生的异象。

“放手！”

上苍之主皱了皱眉，手上加了一分力。

咔嚓——

林枫的手指，断了三根。

白骨刺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但祂没有放手。

反而张开嘴，对着上苍之主的手臂，咬了下去。

尖牙刺破皮肤，咬进血肉。

上苍之主的血，是……金色的。

每一滴血里，都蕴含着一个小世界。

林枫吞下一口血，体内瞬间炸开三千个小世界。

那些小世界在祂体内膨胀、碰撞、爆炸。

换成任何超圣，此刻都已经爆体而亡。

但林枫只是闷哼一声，混沌寂灭大道运转，将那些小世界全部碾碎、吞噬、同化。

祂的气息，又暴涨一截。

“哦？”

上苍之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能吞我的血，有意思。”

祂不再抢夺万魂幡，反而松开手，后退了三步。

林枫趁机收回幡，断裂的手指在灰黑色火焰中迅速重生。

“创世境的血，果然大补。”

祂舔了舔嘴唇，眼中灰黑色光芒大盛。

“再来点？”

上苍之主笑了。

笑容很温和，但眼中的世界生灭却骤然加速。

“小家伙，你很有趣。”

“有趣到，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祂说着，拍了拍手。

掌声响起。

戮仙谷战场的寂静，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哭声。

从战场的各个角落，从地底深处，从虚空裂缝中，传来哭声。

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哭声、老人的哭声、男人的哭声……

所有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大合唱。

随着哭声，地面开始裂开。

从裂缝中，爬出一个个……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尸体。

有上古的蛮族，穿着兽皮，手持骨棒。

有中古的修士，穿着道袍，手持飞剑。

有近古的武者，穿着铠甲，手持长枪。

甚至还有……现代装束的人。

他们从地底爬出，站在地面上，仰头望天，齐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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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越来越大，震得空间都在颤抖。

“这是……”

林枫眯起眼睛。

“我这些年，随手埋的一些‘玩具’。”

上苍之主轻声解释。

“每次有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出现，我就会杀了他，把他埋在这里。”

“等下一个有趣的人出现时，再挖出来，一起玩耍。”

祂说着，对着那些尸体，挥了挥手。

“去吧，陪这位小朋友玩玩。”

话音落下，亿万尸体，同时动了。

他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林枫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长出一朵……血肉之花。

花的根茎是血管，花瓣是皮肤，花蕊是眼球。

眼球转动，死死盯着林枫。

“血肉道兵？”

林枫认出了这种手段。

“不止。”

上苍之主摇头。

“是‘永世哭坟军’。”

“每个尸体体内，都封印着一缕我的创世之力。”

“他们不死不灭，会永远哭泣，永远战斗，直到把敌人拖入永恒的绝望。”

说话间，第一波尸体已经冲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挥动万魂幡，幡布如刀，横扫而出。

噗噗噗——

数百具尸体被拦腰斩断。

但断成两截的尸体没有倒下。

上半身继续爬行，下半身继续站立。

断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肉芽交织，重新连接。

不过三息，尸体恢复如初。

且数量……翻倍了。

一具尸体，变成了两具。

“杀不死，还会分裂？”

林枫皱眉。

“对。”

上苍之主点头，像是在给晚辈讲解。

“你越杀，他们越多。”

“直到把你耗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杀。”

“但他们会一直追着你，哭着你，直到你发疯。”

说话间，第二波尸体已经围了上来。

这次的数量，是刚才的两倍。

林枫不再用幡，而是张开嘴，一吸。

吞天诀第七重·噬渊。

祂的嘴，化作一个深渊。

深渊中传出恐怖的吸力，将数百具尸体吸入其中。

尸体在深渊中被碾碎、消化、吸收。

但上苍之主只是笑了笑。

“没用的。”

祂说。

果然，那些被吞噬的尸体，在林枫体内……重组了。

他们在林枫的五脏六腑中爬行、哭泣、撕咬。

“啊啊啊——！！！”

林枫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开始流血。

血不是红色，是黑色。

每一滴血里，都夹杂着尸体的碎片。

“我的创世之力，不是那么好吞的。”

上苍之主温和地说。

“现在，你体内有三百六十五具哭坟尸。”

“他们会慢慢啃食你的内脏，吞噬你的神魂，最终把你从内到外，吃成一具空壳。”

“然后，你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永远在这里哭泣。”

林枫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祂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尸体在祂体内爬行。

祂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开始钻出……手。

苍白的手，沾满鲜血和内脏碎片。

那些手从祂体内伸出，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求救。

又像是在……邀请。

邀请更多尸体，进入这具躯壳。

“结束了。”

上苍之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本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

祂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林枫抬起了头。

祂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诡异的笑容。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确实……结束了。”

祂轻声说，然后——

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用力一撕。

嗤啦——

胸口的皮肤、肌肉、肋骨，被祂自己撕开。

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胸腔。

没有心脏，没有肺，没有肝，没有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