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坟墓场的深处,九具收割者的残骸正在缓慢消融。
林枫立在原地,眉心的灰黑色烙印微微发烫,九缕精纯的“收割本源”正顺着烙印的纹路流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这些本源比之前吞噬的任何文明残骸都要纯粹——它们沾染着终焉王庭的气息,每一缕都蕴含着对“死亡形式”的独特理解。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远处那三座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主……主人……”
血衣佛子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不见了,断口处蠕动着黑色的肉芽——那是他刚才在拾荒者混战中,被一个手持“骨钻”的疯癫老妇偷袭所致。那老妇专钻人骨髓,若不是血衣佛子当机立断自断一臂,此刻全身骨骼怕是已被钻成蜂窝。
“废物。”
林枫头也不回,只是抬手虚抓。
远处那具老妇的尸体突然炸开,一根晶莹如玉的“脊骨”被抽出,飞入林枫手中。脊骨长约三尺,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握在手中时,骨内传出“嗡嗡”的钻凿声。
“拿去吧。”
他将脊骨扔给血衣佛子。
“吞了它,你的断臂能重新长出,骨髓品质也能提升三成。”
血衣佛子慌忙接住,眼中闪过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他犹豫片刻,张口咬住脊骨一端,开始“吸吮”。
“滋滋滋——”
骨髓被吸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随着骨髓入体,血衣佛子断臂处的肉芽疯狂蠕动,骨骼、血管、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手臂比原先粗壮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螺旋纹路,五指指尖变得尖锐如钻。
“多谢主人恩赐!”
他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林枫没理他,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拾荒者身上。
“跑什么?”
他轻声说,声音却传遍了整片区域。
“我有那么可怕吗?”
话音落下,灰黑色烙印骤然亮起。
“轰——”
亿万道灰黑色气流从烙印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万里的巨网。网线是纯粹的“终焉法则”,每一根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触须。
那些正在逃窜的拾荒者,身形骤然凝固。
他们的身体开始“褪色”,从脚到头,一点点变成灰黑色,然后化作粉尘飘散。粉尘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张张“人皮纸”,纸上浮现出他们生前最恐惧的记忆画面。
嫁衣鬼母的人皮纸上,画着她被佛国高僧镇压在“千层佛塔”下,每日被佛火烧灼神魂的场景;
拖日魔尊的人皮纸上,画着他拖着的那颗太阳突然“睁眼”,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融化的画面;
食书狂生的人皮纸上,画着他啃食的书页突然反过来啃食他,将他一身知识全部抽干的景象……
九千七百四十三张人皮纸,在空中飘荡。
每一张都在诉说着一个文明幸存者最后的恐惧。
“不错的收藏。”
林枫抬手,那些人皮纸自动飞向他,在空中折叠、压缩,最后化作一本巴掌厚的“恐惧图鉴”,落入他掌心。
图鉴的封面是一张不断变化的人脸——所有死者的面容在封面上轮转,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尖叫。
“走吧。”
林枫收起图鉴,朝坟墓场深处走去。
血衣佛子慌忙跟上,新生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两人走过之处,地面上的文明残骸开始“活化”。
破碎的仙宫碎片自行拼合,化作一具具“仙宫傀儡”,眼眶中燃烧着灰黑色火焰,沉默地跟随在后方;
断裂的魔柱重新竖起,柱身上睁开无数只眼睛,眼珠转动,监视着四面八方;
枯萎的世界树抽出新芽,但新芽是灰黑色的,叶片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人脸在哀嚎……
整片区域,正在变成林枫的“领域”。
“主人……”
血衣佛子忍不住开口。
“我们……真的要去终焉王庭吗?”
“怕了?”
林枫淡淡问。
“不……不是……”
血衣佛子咽了口唾沫。
“只是……那三位主宰,据说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概念……”
“他们不是生灵,不是死物,不是概念……他们就是‘终焉’本身。”
“我吞噬的九个收割者,是他们身上脱落的‘碎屑’。”
林枫平静地说。
“他们的仆从,是他们呼出的‘气息’。”
“他们的宫殿,是他们梦境中构筑的‘幻象’。”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三座宫殿。
“而我要做的,是吃掉他们做梦的‘大脑’。”
血衣佛子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前方虚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绣满“眼珠”的锦袍,锦袍上的眼珠每一颗都在转动,瞳孔颜色各不相同。他脸上戴着半张白玉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红齿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小主,
“阁下就是新来的那位吧?”
来人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如玉。
“在下‘千眼真君’,奉秩序主宰之命,特来邀请阁下前往‘有序终焉殿’赴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两位主宰也发来了邀请。”
“混乱主宰邀请阁下前往‘癫狂盛宴厅’。”
“平衡主宰邀请阁下前往‘天秤审判庭’。”
“三位主宰都很想见见您——毕竟,能吞噬九位收割者的存在,在坟墓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林枫看着他,没说话。
千眼真君也不急,只是微笑着等待。
他锦袍上的眼珠,有三分之一正盯着林枫眉心的烙印,三分之一盯着血衣佛子,剩下的三分之一扫视着四周活化的文明残骸。
每一颗眼珠都在记录、分析、推演。
“宴无好宴。”
林枫终于开口。
“但既然三位主宰盛情邀请,我不去,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
“阁下明智。”
千眼真君侧身让路。
“请随我来——有序终焉殿离这里最近,我们先去那里。”
“不必。”
林枫摇头。
“三个地方,我都要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但不是现在。”
话音落下,五指猛然握紧!
“轰——”
千眼真君身周的虚空骤然坍塌!
无数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瞬间将他捆成粽子。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终焉符文”,符文如活物般蠕动,钻入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神魂……
“你……!”
千眼真君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锦袍上的眼珠开始一颗颗“炸裂”,炸裂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每一颗眼珠炸裂,都有一缕记忆碎片飘散出来。
那些记忆碎片中,记录着千眼真君过去九十九纪元为秩序主宰服务的经历——
他如何诱骗新来的拾荒者进入陷阱;
他如何将那些不听话的拾荒者制成“人皮书”;
他如何从混乱主宰那里窃取情报;
他如何在平衡主宰的天秤上做手脚……
“秩序、混乱、平衡……”
林枫读取着这些记忆,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三位主宰,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不……不要……”
千眼真君想要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他的身体开始“折叠”,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在虚空中不断扭曲、压缩。锦袍上的眼珠全部炸裂,面具碎裂,露出的上半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
眼窝深处,是两颗正在缓缓旋转的“秩序之轮”。
“原来如此。”
林枫轻笑。
“你根本不是生灵,只是秩序主宰用‘规则碎片’捏造的傀儡。”
“但傀儡当久了,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你想背叛主宰,对吗?”
千眼真君的身体已经折叠成拳头大小,但他还在挣扎,眼窝中的秩序之轮疯狂旋转。
“放……过我……”
“我可以……告诉你……三位主宰的弱点……”
“哦?”
林枫松开锁链。
千眼真君跌落在地,身体缓缓展开,重新恢复人形。但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锦袍破烂,面具碎裂,眼窝中的秩序之轮转速慢了十倍。
“说。”
林枫俯视着他。
“秩序主宰……他的‘有序终焉殿’其实是一座监狱……”
千眼真君喘息着说。
“他把自己囚禁在那里……因为他害怕自己失控……”
“他执掌‘秩序’,但终焉本质是‘混乱’……他越是维持秩序,体内的终焉之力就越是狂暴……”
“每隔一个纪元,他都需要吞噬一个‘规则完善’的万界来平复躁动……”
“但最近三个纪元,坟墓场掉落的万界残骸……规则都不完整……”
“所以……他现在很虚弱……非常虚弱……”
林枫静静听着,突然问:
“这些,是秩序主宰让你告诉我的,对吗?”
千眼真君浑身一僵。
“你……”
“太明显了。”
林枫摇头。
“一个傀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背叛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