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落针可闻，萧红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江澈，她不知道江澈会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他如何回答。

江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向皇帝，而是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的目光，如同最深沉静谧的湖水，落在了身旁红衣明艳的萧红绫脸上。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到萧红绫在一瞬间读出了太多东西。

有她早已熟悉的几乎化为日常的宠溺与纵容，如同阳光照耀下的温暖溪流。

有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那是只在她面前才会偶尔流露的底色。

有一丝浅浅的，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看，跟着你，总是会惹上这种天大的麻烦”。

甚至还有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责备，不是责怪她带来麻烦，而是责备她又将自己置于需要做出如此艰难抉择的境地，责备她总是这样牵动他全部的心神。

萧红绫被他这般专注而复杂的目光看得脸颊蓦然飞起两朵红云，心跳如擂鼓，竟有些承受不住那目光中的重量与情感，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却早已红透。

这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又仿佛只在一瞬之间。

然后江澈才重新转向了皇帝，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滔天权柄的激动或惶恐。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臣的天下很小。

皇帝眉梢微微一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江澈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萧红绫的身上，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

轰！！！

萧红绫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绚烂到极致的烟火，在同一时刻被点燃，轰然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僵在了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股滚烫可以灼穿灵魂的暖流，从他这句话的落点，如同火山岩浆般自她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她的体内，冲刷过每一条经脉，点燃了每一个细胞！那股暖流带着无法言喻的甜蜜，震撼，酸楚与巨大的幸福感，让她浑身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眼眶，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红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江澈温柔凝视的轮廓，也模糊了御书房内华贵肃穆的陈设。她拼命咬住下唇，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江澈收回了目光，最后看向了皇帝，那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但为了护住臣的这个小天下……他微微躬身，一字一顿。陛下说的这个大天下……臣…镇了。

好！皇帝看着他，足足看了十息，最终龙颜之上竟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朗声大笑！

好！好一个为了护住小天下便来镇朕的大天下！

他伸手将那卷记载着魔族秘辛的漆黑卷轴推到了江澈的面前。

从今日起这上面的所有东西你都有权知晓，大帅麾下的捉妖司，朕的暗龙卫……所有帝国能动用的力量，朕都给你节制之权！

他走到了江澈的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澈，这条路不好走，朕与你共勉。

皇帝的问题很轻，但落入江澈的耳中却重如泰山，这不是一道旨意，而是一句询问，一句将整个大夏王朝的江山社稷都压在了天平另一端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