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呼噜声没有化作弥漫的金雾,而是凝成了一根根肉眼可见的、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它们撕裂长空,以一种超越想象的速度,精准地连接上了西疆绿洲那处“午睡角”所有守护者佩戴的工牌!
绿洲旁,一位正在修补渔网的老农,腰间的工牌猛地一颤。
他豁然抬头,正看到平日里平稳如镜的梦桥,此刻竟像被投入了巨石,剧烈地震荡起来,桥面上泛起一圈圈象征着恐慌与混乱的黑色涟漪。
老农脸色一变,他想起“咸菜叶公开课”上,那位歇真人用最土的办法讲过的道理:“梦里发大水,先堵自家缸。”他二话不说,冲回自家院子,一把抱起墙角那个用来腌酸菜的大坛子,跑到梦桥边,“砰”的一声,将坛口死死倒扣在地面上。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土陶的坛底,竟迅速渗出一滴滴清亮的液体,液体在干燥的沙地上自动流淌,竟勾勒出了一套繁复而精妙的阵法纹路。
一股清冽的气息自阵法中升腾而起,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而坚定地将那片混乱的梦境淤泥缓缓托起、疏导。
“这是……裴元朗的‘镇魂律令’残章?!”
莫归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老农身后,他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阵纹,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这套阵法,他曾在归梦司的禁忌卷宗里见过,那是前任大长老裴元朗用以禁锢、镇压魂魄的铁血律法,酷烈无情,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老农的咸菜坛底下?
他当即掏出册子,便要将此等异变记录下来,上报给宗门最高层。
这很可能是旧势力死灰复燃的征兆!
一只冰冷、坚硬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莫归尘一惊,回头看去,只见石傀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这位由千年守陵石人所化的新碑守护者,此刻竟对着那个普通的咸菜坛,缓缓单膝跪下。
他伸出石掌,掌心轻轻贴在温热的坛底,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莫归尘感到一股无声的震鸣从石傀子体内传来,仿佛他体内的那座石碑正在与这咸菜坛产生共鸣。
一行古朴的字迹,直接在莫归尘的心底浮现,带着石人特有的、万古不变的沉寂与了然:
“旧律残渣,借新坛吐。”
不是复苏,而是排泄。
曾经被强行灌输给这片天地的旧规则,正通过这些被赋予了新秩序的“咸菜坛”,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凡人无意识地“吐”出来。
莫归尘的笔尖悬在了半空,脑中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