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记得,在攻破精灵国都的那一天,他隔着燃烧的宫殿,遥遥看到了她——芙蕾雅妮娅,手持断剑,浴血奋战,那双曾经清澈如星辰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对他,对联军,刻骨的憎恶与怨恨。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厌恶与冰冷?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在乎。
只要……只要他能以胜利者、以救主的姿态出现在芙蕾雅妮娅的面前,只要他能拯救芙蕾雅妮娅,只要……
他曾经有太多太多的“只要”了。
但他似乎忘记了,之所以称之为“只要”,那便是因为它只有一个,是唯一的期盼,所以才叫“只”。
当“只要”变得太多,便不再是期盼,而是贪婪的妄念。
战争的最后,精灵王朝彻底覆灭。
在一场追击残余精灵贵族的战役之后,他听闻,芙蕾雅妮娅在逃亡的路途中遭遇伏击,最终力竭失踪,生死不明。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失态地斩杀了数名办事不力的手下将领,用咆哮与鞭挞来掩盖内心的恐慌与空洞。
他亲自审问过无数被俘的精灵,用尽了酷刑,歇斯底里地逼问她们芙蕾雅妮娅的下落,希望能从她们惊恐的眼神和颤抖的哭泣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关于她的线索。
然而,他审问了所有人,唯独,不敢去审视自己那颗早已在嫉妒与自卑的烈火中扭曲变形、丑陋不堪的心。
而如今,在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绝望囚笼之中,在时织凛华那如同神罚般的“帮助”下,他那颗逃避了太久的心,终于无处可藏,不得不开始面对那份迟来的、深入骨髓的自我审视。
难道……自己这充满挣扎与不甘的一生,就要在这样无声的审判与自我谴责中,如此窝囊地结束了吗?
被曾经憧憬之人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她妹妹那更加冷酷的手段所彻底埋葬?
——不!绝不!!这样的结局,他绝不接受!!!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猛地从军团长的胸腔中爆发而出,那不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混合了不甘、怨毒、以及濒死野兽般求生欲望的实质性精神冲击!
暴涨的暗红色气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黄金铠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一度将那纠缠不休、焚心蚀骨的罪孽之火都强行逼退、几乎焚灭!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既然所有的伪装都已被无情撕裂,那么——他不逃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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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挺直了那因回忆的重压而微微佝偻的脊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承认!
他全都承认!
承认自己出身卑微却妄图染指星辰的卑劣!
承认自己因嫉妒而扭曲的人格!
承认自己为了向上攀爬而不择手段的邪恶!
承认自己点燃战火,将无数生灵拖入地狱的滔天罪行!
但是——这一切,这一切的罪孽与黑暗,都是……必要的恶!是为了能够站在她面前的必要之恶!
是为了能够触及那遥不可及的光芒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军团长猛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曾经斩落无数精灵头颅、饮饱了精灵鲜血的长剑,剑身在摇曳的罪火与自身暴虐的气焰辉映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厚重无比、布满狰狞眼瞳的海床苍穹,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与那高高在上、端坐在国土佣仆头顶的时织凛华,进行了一场跨越空间的、毫不畏惧的意志对撼!
“时织凛华!”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既然你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以所谓的‘正义’来审判我,那么——我便让你亲眼见证,我这贯彻到底的恶之意志!!”
他不需要世人理解他的行为是否正义,他也不再奢求什么狗屁的救赎与原谅!
他现在,只要赢!
只要能将眼前这个胆敢审判他的精灵彻底碾碎!
只要能赢下这场最后的战争,那么,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一切的罪孽都将被掩盖,一切的“恶”都将可以被重新定义!
只要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