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旱魃与茶灵

诡事禁忌档案 野山峰 1854 字 4个月前

那个夜晚,月黑风高。植物学家偷偷溜上了后山,试图强行采摘茶叶样本。我们被守夜的阿牛发现,带着人追了上去。

赶到禁地时,我们看到了一幅永生难忘的画面。那个植物学家并没有在采摘茶叶,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站在茶树王下,双手高举,仰头望着树冠。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怪响。而那股茶香泉水,不知何时,竟漫延到了他的脚边,水面不再清澈,反而泛着一种幽深的、墨绿色的光泽,仿佛深不见底的古潭。

泉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上他的脚踝。他开始剧烈地颤抖,皮肤下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们,那一刻,我们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瞳孔,变成了和那茶叶图案一模一样的,十个环绕的扇形!他的脸上,浮现出与之前寨主类似的、那种迷狂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

“历……历法……循环……逃不掉……”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非男非女,空灵而诡异。

阿措老爹踉跄着上前,用彝语高声念诵起古老的祈福经文,同时将怀里一直揣着的一包朱砂和盐巴混合物,奋力撒向那诡异的泉水和植物学家。

“噗——”仿佛冷水滴入热油,一阵剧烈的翻腾。植物学家惨叫一声,瘫软在地。那墨绿色的泉水迅速退回树根深处,恢复了清澈和茶香。而茶树冠上那巨大的、由茶叶组成的十月太阳历图案,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缓缓地、微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

植物学家第二天就疯了,被送出了大山。他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圆圈”、“光芒”、“时间”这几个词。

经过那一夜,寨主也仿佛大病一场,清醒了许多,眼中的血丝和狂躁褪去了。他下令,不再允许任何人随意饮用茶树王的泉水,只在毕摩主持的特定仪式下,取用极少量的泉水,用于治疗最危急的病症。

旱灾,最终在一场姗姗来迟的大雨中结束了。茶树王的新芽,在雨后迅速长老,那个诡异的太阳历图案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树根处的泉水,依旧流淌,茶香依旧,但我们看它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它依然是我们的神树,守护着寨子,但我们终于明白,有些力量,过于古老,过于庞大,它既予取予求,也标明了代价。那治愈怪病的甘霖,与那侵蚀神智的低语,如同光与影,本就是一体两面。

阿措老爹说得对,那不是恩赐,也不是诅咒,那是来自时间深处的一个警示,一个用三千二百年时光写就的,我们至今未能完全读懂的,活的传说。

寨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当月圆之夜,我仿佛还能闻到那异样的茶香,看到那在月光下缓缓转动的,绿色的太阳。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底,成为我们与这片古老土地之间,最新、也最深沉的一道秘密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