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剩下回声在夜风中飘荡:“...大油田...”
一切恢复了原样,只有泵房的机器发出正常的嗡鸣。刘三娃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老马,那、那是啥啊?”
马三厚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他看向即将见证历史的松基三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又有对石油工人宿命的理解。
“那是我们的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管是死是活,都在为石油拼命。”
第二天,一九六〇年四月三十日,松基三井如期喷油。黑色的油柱冲天而起,欢呼声响彻萨尔图草原。但在庆祝的人群中,马三厚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当压力表显示异常升高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泥浆密度不均!”他大吼,“准备重晶石粉!快!”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马三厚已经跳进了泥浆池,用身体搅拌起来。其他人先是惊愕,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跳下。他们重现了昨夜幽灵们的动作,用最原始的方式防止了一场灾难。
泥浆冰冷刺骨,几乎让人窒息。但在那一刻,马三厚仿佛看到王进喜的透明身影就在他身边,一起搅拌着,奋斗着。
“宁肯少活二十年——”马三厚不自觉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与记忆中地底的呐喊重合。
井喷被控制住了。当马三厚疲惫地爬出泥浆池时,他注意到远处有个身影正在向他招手——那是刚刚赶到现场的王进喜,活生生的,满面红光。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马三厚分明看到王进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要用身体搅拌泥浆?
马三厚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年后,当王进喜真的因公早逝,那句“宁肯少活二十年”成为全国传颂的铁人精神时,已经退休的马三厚总是会想起那个诡异的夜晚。他从未向任何人完整讲述过那晚的经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远比肉眼可见的现实更为深邃。
每当夜色降临,他仍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回声,看见那些透明的身影在荒原上徘徊——不是恐怖的鬼魂,而是石油工人不屈的精魂,在历史与未来的缝隙中,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为之献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