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外,那条悬在峭壁上的木质栈道,原本空无一人,此刻却传来了清晰的、富有节奏的声音——不是现代游客的嘈杂脚步,而是某种硬底靴子敲击木板的声音,沉闷,疲惫,一步,又一步,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同时响起的,还有驼铃声。那不是清脆的、欢快的铃声,而是干涩、悠远、带着风沙磨砺过的沙哑,“叮咚……叮咚……”,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坎上,与心脏的跳动诡异重合。
老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冲到窟门口,向外望去。
栈道上空空如也。
然而,那脚步声和驼铃声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商队,正紧贴着栈道的边缘,在浓雾与现实的缝隙间艰难前行。他甚至能“听”到骆驼粗重的喘息,能“闻”到那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牲畜膻气、汗水和沙漠尘埃的气味,还能“感觉”到一种无边的疲惫与执念,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山谷上空。
“谁?谁在那儿!”老周的声音干涩,在空寂的山谷里激起微弱的回音,随即被那无形的驼铃与脚步声吞没。
恐惧,像这山间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他是一名唯物主义的科研工作者,此刻却遭遇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强迫自己冷静,锁好133窟的门,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区域,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沾了“佛泪”的棉签。
接下来的几天,研究所的实验室成了老周的避难所,也是他的煎熬之地。他对样本进行了紧急检测。结果出来时,他坐在仪器前,半天没有动弹。
那泪痕里,除了水分子,还含有非常独特的矿物成分——氯铜矿、石绿、朱砂……这是典型的北魏时期绘画颜料配方,与麦积山早期洞窟壁画所使用的颜料成分高度吻合。这不是普通的渗水,这“泪水”,来自一千五百多年前!
与此同时,关于栈道异响的流言开始在工作人员和少数滞留的香客间悄悄流传。有人说半夜听到过诵经声,用的是听不懂的胡语;有人说雾气里看到过影影绰绰的人影,穿着古怪的僧袍。恐惧在悄然蔓延,连白天上山,都让人觉得那赤红的山体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随时会睁开眼睛。
老周内心的挣扎日益激烈。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一定是某种集体幻觉,或者是特殊气象条件导致的声音传播异常(他查了资料,历史上确实有“丝绸之路”的商队经过天水)。但那份检测报告,那冰冷的、客观的数据,像一根钉子,楔入了他的认知体系。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小沙弥流泪的微笑和那无尽的、看不见的驼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