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十月里的一个日子。中国西部罗布泊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过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扑棱棱飞遍了神州大地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飞进了四川盆地北部,这片层峦叠嶂、绿意森森的所在——绵阳梓潼。
这里,藏着许多不能言说的秘密,和一群隐姓埋名的人。
邓稼先先生的故居,就安静地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的坡地上。说是故居,其实他本人也只是断断续续在此居住过,更多时候,是其他科研人员在此工作和短暂歇脚。这是一座老旧的川北木结构民居,青瓦灰墙,檐角长着几簇倔强的野草,木门上的黑漆斑斑驳驳,透着一股被岁月和风雨反复浸透的沉黯。
王崇义是留守在这里的几名科研人员之一,年纪轻,胆子却不小。爆炸成功的消息传来,大家自是欢欣鼓舞,但狂欢是外面的,这里只有压抑的低语和闪烁的泪光。夜深了,同屋的老李喝了几口地瓜烧,早已鼾声如雷,王崇义却毫无睡意,胸腔里像是揣着一面鼓,被远处传来的胜利锣鼓声(或许只是他的想象)敲得咚咚响。
他披上外套,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处如今已略显空荡的邓公故居。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格外刺耳。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起初,一切如常。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房间里移动,扫过蒙尘的桌椅、堆满演算纸的书案。他走到那张着名的算盘前——据说邓公当年也常用它来辅助计算。算盘静静地躺在那里,紫檀木的珠子泛着幽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噼啪”声。
他猛地将光柱对准算盘。心脏一瞬间缩紧了。
算盘珠子,正在自己移动。
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带着某种精确的、冷酷的节奏。上珠碰撞横梁,下珠相互叩击,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技艺高超的账房先生,正在飞快地演算着一道无比复杂的题目。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一声声,敲在王崇义的心尖上。
他屏住呼吸,汗毛倒竖。手电光颤抖着,他能看清算珠上积累的薄灰被震得微微扬起,在光柱中飞舞。那运算的节奏,他莫名觉得熟悉,带着一种属于核心数学模型的、冰冷而严谨的美感。
“谁?”他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算盘声戛然而止。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