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走,还在重复死前的那一刻。”阿普的声音低沉,“寨老说,横死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魂会困在最后的地方,一遍遍重复死时的情形。”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那半透明身影坠入江心的画面。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中我变成了那个身影,在冰冷的江水中下沉,怎么也够不到水面。
第二天我本应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决定多留一天。说不清是被这悲剧吸引,还是想证明前一晚只是幻觉。
阿普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如果你想真正理解你看到的,就该去看看现在的溜索。”
他带我去了江边。阳光下,那两条溜索显得平常无奇。阿普指着新旧不一的钢缆说:“阿才死后,寨子里集资换了更粗的钢缆。但以前的太细,用了十几年,风吹雨淋,里面都锈了。”
他摸着那冰冷的钢铁,眼神遥远:“那天他本来要去对岸的学校拿录取通知书,他是寨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他妈妈——我婶婶,哭了一年,眼睛都快瞎了。”
我望着奔腾的江水,突然明白了那种执念有多深。一个即将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在梦想触手可及时坠落,这种未竟的遗憾,足以让灵魂无法安息。
黄昏再次降临,我鼓起勇气,请求阿普陪我再去看一次。他犹豫片刻,答应了。
雾又起来了,从江面缓缓上升,像某种活物。我屏住呼吸,等待着。
它准时出现。半透明的身影挂在溜索上,起溜,滑向江心,然后——坠落。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但这次,在阿普的平静对照下,我注意到更多细节:那身影在坠落前会回头看一眼,目光似乎投向我们所在的岸边;它的手在触碰到江水的瞬间会微微抽搐,像是真实的溺水反应。
“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这样的雾。”阿普轻声说,“我就在这儿,看着他过江。他回头向我挥手,笑得很开心,说拿了通知书就回来,让我们准备酒菜庆祝。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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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断裂的绳索,短暂的惊呼,和被江水吞没的年轻生命。
“我跳下去救他,”阿普继续说,声音哽咽,“但江水太急,我抓不住他...最后看见的,是他向上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