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太晚了。一个影子忽然转向他,虽然没有眼睛,但巴特尔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影子抬起手臂般的一缕黑暗,指向巴特尔的方向。
忽然,吟诵声停止了。所有的影子都停了下来,转向巴特尔。
老牧马人几乎窒息。他想调转马头,却发现赤焰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影子们开始向他移动,无声地滑过草地,没有脚印,没有声响。
就在巴特尔闭目等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众多影子中分离出来。那影子的轮廓让巴特尔的心猛地一颤——尽管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他依然认得出来。
“阿爸?”他颤抖着低语。
那影子的头部微微倾斜,仿佛在点头。巴特尔的眼眶瞬间湿润了。那是他的父亲,乌力吉,一九五八年在那场罕见的白灾中为了寻找走失的羊群而冻死的牧人。
“阿爸...是你吗?”巴特尔哽咽着问。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抬起手臂,指向敖包的顶端。巴特尔顺着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块显眼的白色石头——那是他七岁时,父亲扶着他的手,一起放上去的石头。
忽然间,巴特尔明白了。这些影子不是恶灵,而是他的祖先,是他的血脉根源。他们年复一年地回到这里,守护着这片草原和他们的后代。
其他的影子又开始移动,重新绕行敖包,恢复了那低沉的吟诵。乌力吉的影子向巴特尔招了招手,示意他加入队伍。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翻身下马。他拍了拍浑身颤抖的赤焰,低声道:“不怕,孩子,他们是我们的亲人。”
他走向绕行的队伍,跟在自己父亲的影子后面,沿着顺时针方向缓缓行走。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草地异常柔软,仿佛踩在云端。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记忆深处的味道——那是他童年时,父亲皮袍上的烟草和牛奶的混合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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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我错了。”巴特尔低声说,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他因贪玩弄丢了三只羊羔,“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留在那达慕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