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呼吸几乎停止。
浓稠的白雾在房间里翻滚,雾中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在忙碌。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短褂,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两个人正将甘蔗塞进巨大的石碾中间,另外三人在后面推着碾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疲惫,仿佛已经这样推了几个世纪。
“谁在那儿?”赵卫国大喝一声,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洪亮,反而被雾气吞噬,变得软弱无力。
那些人影没有丝毫反应,继续着他们的工作。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雾中走过,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肩上扛着一捆甘蔗,脚步踉跄。
“是...是鬼吗?”李红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推碾的一个人影突然脚下一滑,惨叫声撕裂了空气。石碾没有停下,直接碾过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溅在雾气上,形成诡异的粉红色波纹。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人在地上翻滚,其他工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推着石碾。
“不!”孙晓梅尖叫着捂住眼睛。
雾气突然开始变淡,那些人影如同融化的蜡烛,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几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六人,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味。
那一夜,没人再能入睡。
第二天,我们找到老支书,描述了昨晚的见闻。他沉默地抽着水烟筒,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牛皮纸。
“那是糖房的记忆。”他终于开口,“从光绪年间开始,这地方就榨蔗制糖。那些工人,有的是累死的,有的是被机器绞死的...特别是日本人来的那几年,死了不少人。”
“为什么我们能看见?”我问。
老支书摇摇头:“有些人能看见,有些人看不见。你们年轻人阳气重,按理说不该...除非你们当中有人,天生阴气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沈玉蓉。她是我们当中最安静的一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小主,
那天晚上,雾气再次出现。
这一次,景象更加清晰。我们看到日本兵拿着刺刀在糖房里巡逻,工人们瘦骨嶙峋,动作机械如行尸走肉。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人对着一个年轻工人大声呵斥,随后举起军刀...
沈玉蓉突然尖叫起来,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全身发抖。“我看够了!我看够了!”她哭喊着,“他们好痛苦,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
陈水生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我惊讶地发现,他们之间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早已相恋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