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富朝着台上的崇祯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圆滑：

“草民张永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有何训示？草民接驾来迟，万望陛下恕罪！”

言语虽恭顺，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骨子里透出的倨傲，却难以尽数掩饰。

崇祯面无表情，甚至没让他平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员外来得正好。朕今日请了些乡邻过来，想听听这陕西地面的真实民情。你既然来了，也莫要走了，一起听听吧。”

张百万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僵硬。让他这位有头有脸、连知府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乡绅，跟这群泥腿子挤在一起“听民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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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城府极深，立刻挤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赔笑道：

“陛下圣明，体察民情，实乃万民之福。只是……陛下明鉴，这些乡野村夫，平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见识短浅，言语更是粗鄙不堪，恐怕会污了圣听啊。陛下若想知道什么，尽管垂询草民，草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

崇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全场，

“张员外此言差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见识短不短，听了才知道。是真是假，朕心中自有杆秤！”

崇祯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百万，目光转向台下那些依旧不敢抬头、如同惊弓之鸟的乡民，声音洪亮：

“乡亲们！都抬起头来！看看朕，也看看你们身边的这位张员外！今天在这里，没有什么九五之尊，也没有什么富甲一方的员外！只有想听真话的人，和该说真话的人！

谁家有冤？谁家有苦？大胆说出来！天塌下来，有朕给你们顶着！朕，给你们做主！”

皇帝的话，尤其是那石破天惊的“朕给你们做主”七个字，如同在死寂的冰面上投下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涟漪。

几个原本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乡民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那是绝望中看到一线生机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当他们眼角余光瞥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还强挂着谦卑微笑，眼神却已冰冷如毒蛇的张百万时，那刚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又被恐惧的寒风吹得摇曳欲灭。

张家在渭南积威数十年，手段狠辣，早已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场面，一时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

张百万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却得意的弧度。

他就知道，这群贱民，翻不起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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