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节瓦岗寨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大步走进来。来人束着高髻,用一根玉簪固定,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穗是醒目的红色,行走间带起一阵风,浑身透着一股飒爽之气 —— 正是李渊的三女儿,李秀宁。

她刚从鄂县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却不见疲惫,眼睛亮得很。“父亲,大哥。” 她摘下佩剑,放在案边,剑身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在鄂县已聚集了七千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虽说装备差了点,但个个能打,战斗力不输正规军。”

李渊看着女儿,眼中露出几分欣慰。秀宁自小就跟兄弟们一起读书练武,性子泼辣,有主见,比一般的男儿还强。当初她嫁与柴绍,他还担心她会被俗务束缚,没想到乱世之中,她竟能拉起一支队伍,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秀宁辛苦了。” 李渊示意她坐下,丫鬟连忙奉上热茶,“只是如今粮草不足,你带来的弟兄,还有咱们手头的兵,加起来近两万人,若要西进,怕是困难。”

李秀宁端着茶盏,指尖拢着热气笑了:“父亲放心,我早想到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已联络了汾阴的富商武士彟,他愿捐粮千石,还说要亲自送过来,说是…… 想跟父亲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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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彟?” 李渊一怔,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就是那个经营木材生意,据说富可敌国的武家?”

“正是。” 李秀宁点头,“此人颇有远见,知道隋朝气数已尽,早就想找个明主投效。我在鄂县招兵时,他就暗中送过不少铁器,这次听说咱们要起事,更是主动找上门来。”

李渊沉吟片刻。武士彟在河东一带颇有声望,不仅有钱,还交友广阔,若能得他相助,确实能解决不少麻烦。“既是如此,便见见吧。”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武士彟先生到了,还带了一位小姐。”

李渊起身道:“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很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商海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四岁年纪,穿着石榴红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的纹样,梳着双环髻,髻上插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虽打扮得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草民武士彟,见过唐公。” 武士彟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又侧身拉过身后的少女,“这是小女武则天,给唐公请安。”

那少女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怯意:“武则天见过唐公,见过大公子,见过三…… 三公子。” 她本想说 “三小姐”,抬头时却见李秀宁一身男装,眉眼英气,便临时改了口,语气自然得很。

李秀宁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小姑娘好眼力,竟看出我是女子?”

武则天抬起头,坦然迎上李秀宁的目光。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妩媚,眼神却清亮得很,像汾阴城外的湖水。“公子虽穿男装,却眉毛细长,肤色白皙,说话的声音也比寻常男子尖细些,定然是位姐姐。”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像是随口猜测。李渊也笑了,抚着胡须道:“这孩子倒是机灵。士彟,此番多谢你雪中送炭,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武士彟连忙道:“唐公英明神武,天下归心,草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实不相瞒,草民早就看不惯隋廷的腐败,只是人微言轻,无处发力。如今唐公要举大事,草民愿率家眷追随左右,哪怕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李渊大喜。他正缺人手,尤其是武士彟这样有钱有门路的人。“士彟有这份心,李某感激不尽。来人,为武先生和武小姐安排住处,要清静些的院子。”

当晚,李渊在府衙的后园设了宴,款待武士彟。

宴席设在一个四面通透的亭子里,亭外点着几盏灯笼,雪光映着灯光,倒有几分雅致。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都是汾阴的特色 —— 炖得烂熟的羊肉,腌得入味的腊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是特意为不喝酒的武则天准备的。

武士彟很会说话,谈及天下大势,既不说隋朝的坏话太直白,也不把李渊捧得过高,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如今炀帝远在江都,关中兵力空虚,正是唐公西进的好时机。” 他给李渊斟了杯酒,“只是霍邑的宋老生,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李渊点头:“士彟也知道宋老生?”

“略有耳闻。” 武士彟笑道,“此人作战勇猛,但性子急躁,且贪功。若能设计引他出战,未必没有胜算。”

李渊眼中一亮。他和建成、世民商议了许久,也觉得不能硬碰,但具体怎么引宋老生出城,还没拿定主意。“士彟有何高见?”

武士彟放下酒杯,缓缓道:“宋老生的家眷在长安,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安全。唐公可派人散布消息,说他与咱们暗通款曲,隋廷已下令捉拿他的家眷。他情急之下,定会出兵来攻,咱们再设下埋伏……”

这计策与李世民在密信中提到的不谋而合!李渊看向武士彟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士彟真是智囊。”

武士彟连忙谦虚:“只是随口胡说,当不得唐公夸奖。”

两人相谈甚欢,酒喝了不少。李秀宁和李建成作陪,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武则天坐在武士彟身边,安静地喝着小米粥,偶尔抬头,看看李渊,看看李秀宁,眼神里带着好奇,却不多言。

酒过三巡,武士彟忽然起身,对着李渊深深一揖:“唐公,草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女则天虽年幼,却读过些书,也跟着武家的护院学过几天武艺。” 武士彟拉过武则天,“她常说,佩服三小姐的胆识,想拜三小姐为师,学些真本事。不知唐公和三小姐应允否?”

武则天也跟着起身,对着李秀宁盈盈一拜,动作比在书房时标准了许多:“还请三小姐成全。”

李秀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没想到还有这般志向。她看向武则天,见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不似作伪,便笑了:“武先生客气了。则天妹妹这般聪慧,我可不敢当‘师父’二字,大家互相切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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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三小姐!”

宴席散后,李秀宁带着武则天在府衙的花园里散步。

月光很亮,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霜。花园里的梅花开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落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惊起几声寒雀的鸣叫。

“则天妹妹,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要举兵?” 李秀宁忽然问道,她放慢脚步,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那里曾是隋朝官员宴饮的地方,如今却换了主人。

武则天抬头,望着天上的满月,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睛很亮。“隋朝失德,百姓困苦,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唐公举兵,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

李秀宁有些惊讶。这话说得太成熟,不像是个十四岁少女能说出来的。“你懂的倒是不少。”

“都是听爹说的。” 武则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爹说,做生意要讲诚信,治国要讲民心,隋朝丢了民心,自然要亡。”

李秀宁点头:“不错。但这条路布满荆棘,刀光剑影,随时可能丧命。你父亲让你跟着我,怕是想让你多学些本事,将来也好自保。”

“我不怕。” 武则天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倔强,“我娘说,女子也能做大事。三小姐能招募义军,能带兵打仗,我将来也要像你一样,做一番大事业。”

李秀宁心中一动。她想起自己早年嫁与柴绍,那时的她,也以为会像寻常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可谁能想到,乱世之中,她竟能脱下钗钏,换上戎装,在鄂县拉起一支队伍,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如今都要敬她三分。

“好。” 李秀宁伸出手,轻轻握住武则天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我便教你兵法武艺。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将来成就如何,都要心存善念,莫要辜负百姓。”

武则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记住了。”

两人在月下立了许久,直到丫鬟来催,才各自回房。

李秀宁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武则天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说 “女子也能做大事” 时的坚定。这乱世,吞噬了太多人的性命,也打破了太多的规矩。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女子不再只是依附男子的菟丝花,也能像男子一样,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另一边,武则天躺在临时安排的客房里,却没有睡意。她从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兵书,是偷偷从家里带来的,书页边缘都磨卷了。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她一页页地翻着,眼神专注得很。

她想起刚才在花园里,三小姐握着她的手说 “心存善念”,也想起父亲说的 “治国要讲民心”。她不太懂什么是善念,也不太懂什么是民心,但她知道,跟着三小姐,跟着唐公,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兵书上,也洒在少女充满憧憬的脸上。谁也不知道,这个此刻还在偷偷看兵书的少女,将来会在历史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汾阴的夜,很静,只有风吹过梅林的声音,像谁在低声诉说。而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风暴,正在这寂静中,悄然酝酿。

第四节:霍邑城外的计策

正月底,李渊的大军抵达霍邑城外。

霍邑城地势险要,背靠霍山,前临汾水,是西进长安的必经之路。宋老生的三万大军驻守在此,城墙加高了数尺,城门紧闭,城楼上布满了弓箭手,防守得密不透风。

李渊的军队扎营在城南的平原上,连绵的营帐望不到头,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父亲,宋老生果然按兵不动。” 李建成拿着望远镜,看着城楼上的动静,“他好像猜到咱们想引他出战。”

李渊皱着眉,心里有些焦躁。大军粮草不多,耗不起。“世民还没回来吗?”

“二弟去联络附近的义军了,说是能再凑些粮草。” 李建成道,“应该快了。”

正说着,李世民带着几个将领策马回来,身上沾着尘土。“父亲,附近的几支义军都愿意归顺,还带来了五千石粮食。” 他翻身下马,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只是……”

“只是什么?”

“宋老生派人去长安报信了,说咱们兵临霍邑,请求援兵。”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若是等隋军的援兵到了,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李渊心头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必须尽快拿下霍邑。” 他看向众人,“武士彟的计策,该用上了。”

当天下午,霍邑城内就传遍了一个消息 —— 宋老生与李渊暗中勾结,准备献城投降,隋廷已下令捉拿他的家眷,不日就将押往江都问罪。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宋老生的副将都半信半疑,偷偷派人去他的府邸打探。宋老生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在府衙里摔碎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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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他对着副将怒吼,“我宋老生对大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投降李渊?”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将军息怒,只是…… 外面传得太像了,连您去年给长安的家书,都被说成是与李渊联络的密信。”

宋老生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家眷确实在长安,若是隋廷真的信了谣言,那后果不堪设想。“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拔出佩剑,“李渊小儿,竟敢用此毒计,我这就出兵,杀他个片甲不留!”

副将连忙拦住他:“将军三思,李渊说不定就在城外设了埋伏。”

“埋伏又如何?” 宋老生眼神赤红,显然是急昏了头,“我三万大军,还怕他不成?只要杀了李渊,谣言自破,朝廷也不会怀疑我了。”

他不顾副将的劝阻,下令打开城门,亲率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李渊的大营。

李渊在营中得知宋老生出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鱼儿上钩了。” 他对李建成和李世民道,“按原计划行事。”

李建成率领左军,李世民率领右军,分别埋伏在霍山两侧的山谷里,李渊则亲率中军,在平原上布阵,故意示弱,引诱宋老生深入。

宋老生果然中计,见李渊的中军兵力不多,以为有机可乘,下令全线进攻。隋军的士兵奋勇冲杀,李渊的中军且战且退,看似狼狈不堪。

“哈哈,李渊不过如此!” 宋老生大笑,策马追了上去,“给我杀,拿下李渊者,赏黄金百两!”

就在隋军全部进入山谷时,李渊忽然下令鸣锣。锣声一响,两侧山谷里忽然滚下无数巨石和圆木,堵住了隋军的退路。紧接着,李建成和李世民率领伏兵杀出,弓箭如雨,刀光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