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心狠手辣,说我弑兄杀弟……”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可我只要你懂我。”
“我懂。” 韦若曦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猛兽,“我懂。”
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笑,张嬷嬷在厨房门口探出头,见他们相拥的样子,又悄悄缩了回去,嘴角带着欣慰的笑。石臼里的桂花还在散发着甜香,混着莲子羹的热气,在空气中酿成了温柔的酒。
太极宫的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李世民成为太子后的第三个秋天,长安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朱雀大街上的商贩高声叫卖,东西两市的胡商往来不绝,连安济坊门口的老槐树,都比往年茂盛了许多。
韦若曦站在安济坊的顶楼,望着远处的玄武门。那里的城楼重新修缮过,飞檐上的铁马换了新的,风吹过时,声音清脆悦耳,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沉重。
“在看什么?” 李世民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件素色的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在看玄武门。” 韦若曦转过身,看着他,“那里的血迹,该被雨水冲干净了吧。”
李世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深邃:“嗯,冲干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在那里种了些石榴树,明年春天应该会开花。”
石榴花,红得像火,也像…… 血。韦若曦知道,他是想让那里的颜色,不再只属于悲伤。
“今年的秋税减免了三成,百姓们都说是太子殿下的恩德。” 韦若曦笑着说,从篮子里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胡饼,递给他,“张嬷嬷新烤的,加了核桃碎。”
李世民接过胡饼,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些芝麻:“还是安济坊的东西好吃。朝堂上的宴席,看着精致,却没什么味道。”
韦若曦替他擦掉嘴角的芝麻,眼中满是笑意:“那你以后多来就是了。孩子们总念叨你,说太子殿下答应教他们射箭的。”
“好。” 李世民点头,忽然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洛阳。那里的牡丹开得正好,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承诺,他说了不止一次。每次说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格外认真。
韦若曦望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海池边,李渊对她说的话。这位苍老的帝王拉着她的手,像个普通的老者一样叹息:“若曦丫头,世民这孩子,看着强硬,心里苦啊。以后…… 多陪陪他。”
那时她才明白,玄武门的血,不仅染在了石板上,也刻在了李世民的心里。她能做的,或许就是用安济坊的烟火气,一点点焐热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
“洛阳的牡丹,我还没见过呢。” 韦若曦笑着说,“听说那里的水席很有名,我们去尝尝?”
“好,都听你的。” 李世民的眼中满是温柔,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明年春耕结束,我们就走。”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安济坊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张嬷嬷在喊他们吃晚饭,石臼里的桂花还在散发着甜香…… 这一切,都像一幅温暖的画。
李世民站在韦若曦身边,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那些流过的血,那些艰难的抉择,或许都是值得的。他守护的,不就是眼前这寻常的烟火吗?
远处的玄武门,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新换的铁马,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唱着一首关于新生的歌。
大唐的盛世,正在这歌声中,缓缓拉开序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盛世里,继续书写下去,写满柴米油盐,写满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