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裴寂大人来了。” 李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渊抬起头:“请他进来。”
裴寂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唐公,猜猜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李渊看着他:“莫不是又弄来了什么好酒?”
“非也非也。” 裴寂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 “唐” 字,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是我托人从长安带来的,据说当年隋文帝赐给李虎公(李渊祖父)的,后来遗失了,没想到竟被我找到了。”
李渊拿起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的 “唐” 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祖父抱着他,在院子里教他认字,就是用这枚玉佩,一笔一划地教他写 “唐” 字。那时祖父说:“我李家是陇西贵族,世代忠良,你将来一定要做个有用的人,莫要辱没了‘唐’这个字。”
“玄真,这份礼太重了。” 李渊的声音有些哽咽。
“重吗?” 裴寂笑着说,“我觉得不重。将来您要是做了皇帝,这枚玉佩就是传国之宝,到时候我还要讨个大大的封赏呢。”
李渊被他逗笑了,心中的沉重散去了不少。他将玉佩收好,对裴寂道:“说吧,今日来找我,怕是不只是为了送玉佩吧?”
“还是唐公英明。” 裴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隋炀帝在江都听说我们攻克了西河郡,龙颜大怒,已经命西京留守卫文升和屈突通率军来剿,预计下个月就能到。”
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屈突通?他怎么来了?” 屈突通是隋末名将,用兵沉稳,极善防守,当年在辽东曾大败高句丽,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看来隋炀帝是动真格的了。” 裴寂道,“卫文升老谋深算,屈突通勇猛善战,两人联手,可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拿下霍邑,打通西进的路,否则就会被两面夹击。”
李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霍邑的位置上:“看来,不能再等了。世民那边一有消息,我们就立刻出兵。”
“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寂道,“我已经让人把晋阳宫的粮草装车,最多三日就能送到军中。另外,我还联络了几个西河郡的乡绅,他们愿意出钱出人,帮助我们攻打霍邑。”
李渊点了点头:“有劳玄真了。”
“唐公客气什么。” 裴寂笑着说,“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太子杨勇的儿子杨倓,最近在太原活动。” 裴寂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他想联络一些隋室旧臣,复辟杨勇的太子之位。”
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杨倓?他有这个胆子?” 杨勇是隋文帝的长子,当年被隋炀帝陷害,废为庶人,后来惨死在狱中。杨倓作为他的儿子,一直隐姓埋名,没想到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乱世之中,什么人都有。” 裴寂道,“杨倓虽然没什么实力,但他毕竟是隋室宗亲,若是被他蛊惑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怕是会给我们添乱。”
李渊沉吟片刻:“先别管他。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拿下霍邑,对付屈突通。杨倓若是识相,就让他安分守己;若是敢闹事,再收拾他不迟。”
“唐公说得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军务,裴寂才告辞离开。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李渊和那幅摊开的地图。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和河流,忽然觉得,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三日后,霍邑城外的密林里。
李世民趴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观察着霍邑城的动静。城墙上的隋军士兵来回巡逻,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串移动的银珠。城门紧闭,门口站着两队士兵,个个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公子,已经看了三天了,宋老生这老狐狸,硬是没露出一点破绽。” 王勇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混进城去看看?”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行。宋老生最近查得紧,城门盘查得很严,我们贸然进去,只会暴露身份。” 这三天,他们把霍邑城外的地形摸了个遍,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重兵把守,只有北门因为靠近一条湍急的河流,防守相对薄弱,但河上没有桥,只有一艘渡船,由隋军亲自看管,根本无法靠近。
“那怎么办?” 王勇急道,“再等下去,怕是要误了大事。”
李世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城墙上的旗帜上。那是一面隋军的军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 “宋” 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宋老生虽然勇猛,却极好面子,最受不了别人的挑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王勇,” 他低声道,“你带些人,去南门附近叫阵,就说…… 就说宋老生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应战。记住,要骂得难听些,最好能把他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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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愣了一下:“公子,这招管用吗?宋老生好歹是个将军,怎么会因为几句骂声就出城?”
“你只管去做。”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若不出城,我们也没损失;他若出城,我们就有机会查清他的兵力部署。”
“好!” 王勇一拍大腿,“末将这就去!保证骂得他狗血淋头!”
王勇带着十几个士兵悄悄摸到南门附近,对着城墙上的隋军开始叫骂。
“宋老生!你个缩头乌龟!有种的出来单挑!”
“就是!打不过我们二公子,就躲在城里不敢出来,真是丢尽了隋军的脸!”
“听说你当年在辽东被高句丽人打得屁滚尿流,是不是真的啊?”
骂声越来越难听,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城墙上的隋军。城墙上的士兵气得脸色铁青,纷纷拔出刀,对着下面怒吼,却不敢擅自出城。
宋老生正在府衙里议事,听到士兵的禀报,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岂有此理!” 他怒吼道,“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我霍邑城外撒野!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将军,不可!” 一个谋士连忙拦住他,“这分明是李世民的激将法,他就是想引您出城。”
“我知道是激将法!” 宋老生怒声道,“可我宋老生征战半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若是传出去,我还有脸在军中立足吗?” 他一把推开谋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就出去看看,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宋老生骑着一匹黑马,带着五千士兵,气势汹汹地打开城门,冲了出来。
“李世民在哪里?让他出来受死!” 宋老生在马上怒吼,目光如炬地扫过城外的密林。
躲在橡树上的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对身边的王伯当低声道:“快,记下隋军的阵型和人数,特别是弓箭手的位置。”
王伯当连忙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宋老生在城外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李世民的影子,只听到密林里传来几声嘲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回城。
“将军,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一个副将问道。
“不然呢?” 宋老生没好气地说,“难道真要冲进密林里送死?” 他虽然鲁莽,却也不是傻子,知道密林里肯定有埋伏。
隋军撤回去后,李世民从橡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我们回去。”
“公子,我们查清了?” 王勇问道。
“查清了。” 李世民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宋老生有五千精锐,其中弓箭手一千,主要布防在南门和西门;东门的兵力最弱,只有五百人;北门虽然防守薄弱,但那条河是天然的屏障,很难进攻。”
“那我们该从哪里进攻?”
“东门。”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说,“宋老生以为我们会从南门或西门进攻,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从东门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回到太原时,已是深夜。李世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府衙。李渊和李建成正在书房等他,看到他回来,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世民,怎么样?” 李渊急切地问道。
李世民将绘制的霍邑布防图摊在案上,把侦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道:“父亲,大哥,依我看,我们可以从东门突袭,定能一举拿下霍邑。”
李渊看着布防图,又听李世民分析了宋老生的性格和隋军的弱点,眼中渐渐露出了笑容:“好!好!世民,你做得好!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们就出兵!”
李建成也道:“二弟分析得有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攻城的器械,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们便可出发。”
李世民看着父亲和大哥眼中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他们征途的第一步,但他有信心,只要父子同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书房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父子三人围着地图,讨论着进攻的细节,时而争执,时而大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天快亮时,李渊终于拍板:“就这么定了!明日寅时出兵,目标 —— 霍邑!”
李世民和李建成齐声应道:“是!”
走出书房时,李世民抬头望了望天空,启明星依旧明亮,但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霞。他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传奇,也即将在霍邑的战场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太原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大街小巷,吹过军营的旌旗,也吹过每一个等待黎明的人的心。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争,正在悄然逼近。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太原城外的军营便已沸腾起来。
火把沿着营寨的栅栏一路排开,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漆黑的夜空烧出一道裂缝。士兵们披着铠甲,扛着兵器,在各自的队伍里列队,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将领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奔涌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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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穿着明光铠,站在点将台中央,甲片上的反光映得他脸色格外严肃。他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右手举着一面杏黄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营中的嘈杂,“隋室昏庸,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们举义兵,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是为了让天下太平!”
台下的士兵们齐声呐喊:“救万民于水火!让天下太平!”
“霍邑的宋老生,助纣为虐,阻挡我们西进之路!”李渊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我李渊在此立誓,不破霍邑,誓不还军!你们,敢随我一战吗?”
“愿随唐公一战!”“不破霍邑,誓不还军!”
呐喊声震耳欲聋,连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抖。火把的光芒在士兵们眼中跳跃,映出一张张激动而坚定的脸。
李渊放下杏黄旗,对身边的李建成道:“建成,你率左路军,沿霍邑东侧山地行进,明日午时抵达东门外十里处埋伏,待我主力攻城时,从侧翼突袭。”
“儿臣遵令!”李建成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长枪,“左路军,跟我走!”
“驾!”随着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条翻滚的黄龙。
李渊又看向李世民:“世民,你率右路军,携带攻城器械,从南门佯攻,吸引宋老生的主力,待东门得手后,立刻率军夹击。”
“儿臣遵令!”李世民躬身领命,转身跳上战马,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右路军,出发!”
三千步兵推着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跟在他身后,朝着霍邑南门的方向进发。队伍行进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像一张拉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了一口气。他对身边的裴寂道:“玄真,我率中军随后出发,你留在太原,安抚百姓,看守粮草,等我们的好消息。”
裴寂拱手道:“唐公放心,太原有我在,定不会出乱子。祝唐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李渊点了点头,调转马头,高举杏黄旗:“中军,出发!”
浩浩荡荡的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朝着霍邑的方向蠕动。夜风吹过,带着远方战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未知的凶险。
霍邑城内,宋老生的府衙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从南门巡查回来,脸上还带着被辱骂的怒气,正对着地图发脾气。“李世民这黄口小儿,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挑衅!若不是谋士拦着,我定要冲出去,将他斩于马下!”
“将军息怒。”谋士小心翼翼地劝道,“李世民此举,意在激怒将军,引我们出城。我们只需坚守不出,等他们粮草耗尽,自会退去。”
“坚守不出?”宋老生冷哼一声,“我宋老生征战半生,什么时候怕过别人?明日我就亲自坐镇南门,看他敢不敢来攻!”
正说着,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城外发现大量唐军,看样子,是要攻城了!”
宋老生猛地站起来:“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死守南门!”
“是!”
士兵退下后,谋士忧心忡忡地说:“将军,唐军来势汹汹,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要不要……向屈突通大人求援?”
“求援?”宋老生瞪了他一眼,“我宋老生还没窝囊到需要别人来救的地步!一个小小的李渊,还奈何不了我!” 他拿起桌上的长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随我去南门!”
次日午时,霍邑南门。
唐军的攻城战已经打响。
李世民骑着战马,站在离城门百步远的高地上,指挥着士兵攻城。“弓箭手,放箭!”随着他一声令下,上千支箭如雨点般射向城墙,城墙上的隋军士兵纷纷躲避,惨叫声此起彼伏。
“撞车,上!”
十几名士兵推着巨大的战车,朝着城门猛冲过去。“咚!咚!咚!”撞击声沉闷而有力,城门剧烈地摇晃着,上面的木屑簌簌落下。
城楼上的宋老生看得目眦欲裂,怒吼道:“放滚木!扔石头!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一根根碗口粗的滚木和巨大的石头从城楼上砸下来,唐军士兵躲闪不及,纷纷被砸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撞车也被一根滚木砸中,顿时散了架。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宋老生的防守如此严密,几次攻城都被打了回来,士兵们伤亡惨重。
“二公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勇骑马来到他身边,脸上沾着血污,“隋军的滚木和石头太多了,我们的士兵根本靠近不了城门。”
李世民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城墙。他注意到,城墙上的隋军大多集中在南门,东门的方向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的旗帜在晃动。
“看来,父亲和大哥已经到了。”他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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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攻城,把宋老生的主力都吸引到南门来。”李世民道,“告诉士兵们,再加把劲,城门马上就要破了!”
“是!”
唐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了。士兵们像潮水般涌向城门,虽然不断有人倒下,却没有人后退。城楼上的宋老生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调遣更多的士兵来防守南门,连东门的一部分兵力也调了过来。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