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统?” 李世民拿起块粟米糕递给他,“当年你在东宫做驸马,不也常跟建成殿下争得面红耳赤?那时怎么不说体统?”
魏徵接过糕点的手顿住了。玄武门之变后,他被押到李世民面前时,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新帝只问了句 “你为何离间我兄弟”,他答 “若太子听我言,何至于此”,竟被当场赦免,还封了谏议大夫。这份恩遇,他记在心里,却从不敢露半分谄媚。
“陛下,” 他把糕点放回碟中,语气沉了沉,“臣今日并非针对萧尚书,只是…… 只是见不得百姓受苦。臣老家就在同州,昨儿收到家书,说我那八十岁的老娘,为了省半升米,三天只喝了两碗野菜汤。”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武功县,也曾见过大旱,父亲李渊带着他们兄弟去田里挑水,累得直不起腰,可百姓的田还是大片大片地枯死。那时他就想,若有朝一日掌权,绝不能让百姓再受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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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对。” 李世民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前几日朕下旨重修洛阳宫,你上了道奏折,说‘百姓刚离战乱,砖瓦未干,不宜劳民’,朕把那道旨撤了。”
魏徵一怔,他本以为那道措辞尖锐的奏折会石沉大海,没想到……
“朕不是圣人,” 李世民望着窗外的宫墙,“也会有想错、做错的时候。你是谏议大夫,你的本分就是把朕拉回来。哪怕说得再难听,只要在理,朕就听。” 他转头看魏徵,眼里闪着光,“就像方才在朝堂上,你说要斩贪墨的官,萧尚书说要留余地,你们吵得越凶,朕听得越清楚 ——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们的,更是百姓的。”
魏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躬身深深一拜:“臣……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关中的百姓还等着你的御史台呢。”
魏徵刚走,房玄龄和杜如晦就来了。两人手里捧着赈灾粮调度的册子,见了李世民,房玄龄先笑道:“陛下没见魏大夫出殿时的模样,脸都红了,怕是被陛下这番话烫到了。”
“他那是羞的。” 杜如晦补充道,“方才在殿外遇见他,走路都带着风,说要连夜启程去关中。”
李世民接过册子翻看,见上面把各州府的存粮、驿站的运力、甚至富户的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不由点头:“你们倒是准备得快。”
“臣等昨晚就猜着今日要议灾情,提前备着的。” 房玄龄指着册子上的红圈,“这里是蒲州,存粮最多,就是路不好走,需得派些兵护送粮车。”
“朕让尉迟恭带五百玄甲军去。” 李世民在蒲州的名字上画了个勾,“告诉魏徵,查贪墨时若遇地方官勾结豪强,让尉迟恭的人直接动手,不必请示。”
三人正议事,太监又报:“陛下,民部侍郎戴胄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戴胄进来时,脸色比魏徵还急,手里举着份文书:“陛下,江南漕运出了乱子!有艘粮船在淮河翻了,押运官说是风浪太大,可臣查了,那几日根本没大风,怕是…… 怕是有人故意凿沉船,想私吞粮食!”
房玄龄皱眉:“漕运的事归刑部管,戴侍郎怎么……”
“臣昨夜在民部查账,发现那艘船的粮册有问题。” 戴胄把文书递上来,“账面写着运了五千石,实际出库时只有三千石,却按五千石领的运费!”
李世民翻看文书,指尖渐渐收紧。漕运是江南粮进京的命脉,若这里出了蛀虫,比关中的贪墨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