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四节:丝路驼铃

阿罗憾望着告示上“官民共护商路”几个字,忽然想起十年前刚到长安时,西市的胡商寥寥无几,连找个会说波斯语的都难。如今,不仅有专门的“胡商坊”,连关市的税吏都能说几句突厥语,还会提醒“哪段路有流沙,哪处泉眼的水甜”。

他摸了摸腰间的双鱼符——一面刻着波斯文,一面刻着汉字,是朝廷给常驻胡商发的“通行证”。这符比任何金银都管用,走到哪都能住驿舍,遇着难处还能找官府帮忙。

三、驼队里的家书与乡愁

午时的阳光正烈,阿罗憾的驼队在西市的茶肆歇脚。伙计给骆驼喂着苜蓿,他则捧着碗茯茶,看石万年给家乡写信托人带回吐火罗。

“多写几句长安的好。”阿罗憾笑着说,“就说这里的胡饼加芝麻,比咱们家乡的馕还香;说市舶司的官爷不刁难人,收税时还会问‘货卖得好不好’。”

石万年红了脸:“我想写……想娶个长安媳妇回去。”

茶肆老板听见了,打趣道:“那可得学咱长安的规矩,先托媒人说和,再下聘礼。我隔壁的张裁缝,女儿就嫁给了个康国商人,现在两口子开的绸缎铺,生意好着呢!”

正说着,个穿波斯锦袍的妇人提着食盒过来,是阿罗憾的妻子李氏,原是长安的绣娘。“给你带了胡麻饼,加了羊肉馅。”她把饼递给阿罗憾,又给石万年塞了块杏仁糖,“路上吃,垫垫肚子。”

阿罗憾咬着饼,听妻子说:“前几日去大慈恩寺上香,见好多胡商带着家眷来拜佛,寺里的和尚还特意用梵文和汉文念经文呢。”

他忽然想起去年带妻子回波斯省亲,母亲摸着儿媳绣的唐式花鸟纹锦,直夸“比波斯的金线绣还精巧”。如今,家里的地毯上摆着长安的青瓷瓶,妻子的梳妆盒里放着波斯的宝石簪,倒像是两个国家在屋里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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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要走趟远路,去天竺。”阿罗憾擦了擦嘴,“听说那边的胡椒价好,还能换些郁金香,长安的贵妇都爱用。”

李氏没拦他,只递过个缝好的布包:“里面是新做的袜套,沙漠里夜寒,套在靴子上暖和。还有这个……”她拿出个锦囊,“是我求的平安符,庙里的老和尚说,能护着你一路顺风。”

阿罗憾把锦囊系在驼铃上,叮铃一响,像是把乡愁和牵挂都系在了上面。他知道,这丝路驼铃里,摇的不光是香料和绸缎,还有数不清的牵挂——长安的妻子盼他归,波斯的母亲盼他寄信,沿途的驿站盼他带些新货,连沙漠里的胡杨都盼着他路过时,能浇上半袋水。

四、驿舍里的夜话与星光

月上中天时,阿罗憾的驼队歇在玉门关外的新驿舍。驿舍是土坯墙,却盖得结实,院里的水井冒着清甜的水汽,墙角堆着给商队备用的草料。

守驿舍的老兵姓赵,原是戍边的骑兵,腿上留着突厥人砍的伤疤。他给阿罗憾端来碗热汤面,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快吃,这鸡蛋是驿舍的鸡刚下的。去年你们波斯商人送来的苜蓿种,长得可好,鸡吃了多下蛋。”

阿罗憾给赵老兵倒了杯波斯葡萄酒:“尝尝这个,解乏。”

两人坐在驿舍门口,望着沙漠里的星空。赵老兵指着远处的烽火台:“那台子里的戍卒,都学了几句胡语。上次有个粟特商队迷了路,就是靠戍卒喊‘往南走,有井’才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