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长孙无忌哽咽道,“您还记得太原起兵时,我们在晋祠发誓吗?‘若事成,当与天下同利’。如今天下安定,您该歇歇了。”
李世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歇?等朕见了玄龄、魏徵他们,怕是要被骂偷懒。” 他把《贞观政要》推给长孙无忌,“这部书,你接着修订。记住,治国不在文字漂亮,在实实在在的好处 —— 是百姓粮仓里的粟米,是孩童身上的棉袄,是夜里能睡安稳觉的踏实。”
月光西斜时,李世民终于放下了笔。他躺在榻上,听着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秦王府的夜晚,房玄龄、杜如晦围在灯下,给他讲如何安抚百姓;魏徵站在对面,瞪着眼睛骂他 “杀伐太重”;秦叔宝、程知节则在门外喝酒,吵吵嚷嚷说要再去打一场胜仗…… 那些声音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都还在啊……” 他喃喃道,嘴角带着笑意,渐渐沉入梦乡。榻边的《贞观政要》翻开着,月光落在 “以民为本” 四个字上,像给这暮年的帝王,盖上了一层温暖的纱。
第三节:故园春深,遗训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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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十一年的清明,李世民的身体愈发衰弱,连登上凌烟阁都需要人搀扶。他望着魏徵画像前那碟始终如新的醋芹,忽然说:“去,把魏夫人请来。”
魏夫人接到旨意时,正在整理丈夫的遗稿。她是个寻常的妇人,鬓边已生华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见到皇帝,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没有丝毫谄媚。
“魏夫人,” 李世民指着案上的醋芹,“这菜,还是你家的味道吗?”
魏夫人抬头,见那醋芹的色泽、切法,竟与魏徵生前爱吃的一模一样,眼眶一热:“回陛下,像。只是…… 没有夫君在时,吃着香。”
“是啊,人不在了,味道再像,也差了点意思。” 李世民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这是王勃新写的《魏公颂》,你且收下。这孩子说,魏卿的直谏,比刀剑还能护佑大唐。”
魏夫人接过诗稿,指尖触到纸页上 “千秋执笔” 四个字,忽然泣道:“夫君生前总说,陛下是千古明君,能容他这根刺。他说,贞观的好,不在陛下多英明,在陛下肯听劝。”
李世民沉默良久,让人取来一百匹锦缎、一千两白银,却被魏夫人谢绝了。“陛下,” 她说,“夫君生前最恨贪墨,若见臣妾受此重礼,定会生气。臣妾只求陛下,别忘了夫君的话 —— 百姓苦,就减赋;朝堂浊,就纳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