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却像没事人一样,在朝会上宣布:“废太子李贤无状,病逝巴州,朕心甚痛。追封其为雍王,以亲王礼安葬。”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引得台下几个老臣跟着抹眼睛。
散朝后,狄仁杰在政事堂拦住她:“陛下,李贤之死,恐难服众。”
“怀英觉得,朕该如何做?”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至少该查清楚死因。” 狄仁杰硬着头皮道,“否则天下人会说……”
“说朕杀了亲生儿子?” 武则天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他们想说什么,随他们去。朕要是怕人说,当年就不会废王立武。” 她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怀英,你是忠臣,但你不懂。朕要走的路,本就铺满了荆棘,多几个骂名,算什么?”
狄仁杰默然。他看着武则天转身离去的背影,凤袍曳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活得太累了。
光宅元年的除夕,洛阳宫的守岁宴办得冷冷清清。李旦以 “身体不适” 为由留在别殿,太平公主陪着武则天坐在主位上,看着殿下文武百官强颜欢笑。
“母后,” 太平公主低声说,“徐敬业的余党都清得差不多了,裴炎的门生也贬得差不多了,您该松口气了。”
武则天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东侧席位遥遥一敬 —— 那里本该是皇帝的位置。“松口气?” 她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从朕进宫那天起,就没松过气。”
十四岁入宫,为太宗才人;感业寺为尼,靠一首 “看朱成碧思纷纷” 重获圣心;后宫争斗,斗倒王皇后、萧淑妃;垂帘听政,与李治并称二圣……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儿臣懂。” 太平公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布满薄茧,指腹因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但现在,没人能再威胁您了。”
武则天望着殿外绚烂的烟花,忽然问:“你说,等朕死了,史书会怎么写?”
太平公主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写您平定叛乱、开创盛世,是千古第一贤后。”
“贤后?” 武则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朕要让他们写 —— 朕是皇帝。”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她眼中的野心,也照亮了万象神宫顶端那只鎏金铁凤。铁凤的羽翼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仿佛早已预见,这座宫殿的主人,终将戴上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冠。
光佑二年开春,武则天做了一件让朝野震动的事 —— 她下令拆除洛阳宫的正门,重建一座更宏伟的门楼,取名 “则天门”。工匠们在地基下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八个大字,据说这是她亲自题写的。
“陛下这是要……” 狄仁杰看着那张设计图,眉头紧锁。则天门的规格,比长安的承天门还要高,这已经超出了 “天后” 的礼制。
“怀英觉得,这门建得如何?” 武则天指着图纸上的凤凰浮雕,语气轻快。
狄仁杰沉默片刻,躬身道:“陛下想做什么,臣不敢妄议。但臣恳请陛下,莫要忘了‘民为邦本’。”
武则天看着他,忽然笑了:“怀英放心,朕不会让百姓白受苦。建门的工匠,工钱加倍;材料不够,朕用内库的钱买,绝不向百姓摊派。”
她说到做到。则天门开工后,洛阳城里的工匠都涌来报名,因为不仅工钱高,还管三餐。有个老石匠说:“别说建天门,就是让俺给天后刻块墓碑,俺也乐意 —— 她给的钱,够俺儿子娶媳妇了。”
百姓们不在乎门建得多高,只在乎日子过得好不好。武则天太懂这一点了,她一边大兴土木,一边减免赋税,还在洛阳城外开垦了千亩良田,让流民耕种。一紧一松之间,朝堂上的反对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年夏天,有个叫傅游艺的小官,带着关中百姓九百多人上书,请求武则天改国号为 “周”,自称 “圣神皇帝”。武则天假意推辞,却把傅游艺从九品芝麻官提拔成了正五品的给事中。
这下,朝野上下都看出了门道。各地官员、百姓、僧尼、道士纷纷上书,请求武则天称帝的表章像雪片一样飞进洛阳宫,据说堆起来有三丈高。连一直装聋作哑的李旦,也主动上表,请母后 “顺应天意”,还说自己愿意改姓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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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表章,对太平公主笑道:“你看,不是朕要做这个皇帝,是天下人逼着朕做。”
太平公主捂着嘴笑:“那母后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天授元年九月九日,秋高气爽。武则天在万象神宫举行登基大典,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改元天授。当她戴上十二旒冕,穿上十二章纹的帝王礼服,一步步走上祭坛时,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
礼官高声宣读祭文:“圣神皇帝武氏,奉天承运,改唐为周,定都神都,永承天命……”
百官山呼万岁,声音震得神宫的梁柱都在颤。李旦穿着武姓宗室的礼服,跪在最前面,头埋得低低的,没人看清他的表情。
武则天站在祭坛之巅,望着脚下的万里江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感业寺的那个雪夜。她对着青灯许愿,说若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如今,她活得何止是人样。
她缓缓举起权杖,指向东方:“自今日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广开言路,任用贤能;严惩贪腐,澄清吏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彩虹,横跨在万象神宫之上,仿佛上天也在为她作证。百姓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狄仁杰站在群臣中,看着那道彩虹,又看了看祭坛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皇帝,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或许,天下真的需要这样一位君主,无论她是男是女。
天授元年的冬天,洛阳城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武则天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批阅着奏折。案几上放着新铸的 “周通元宝”,钱面上的 “周” 字笔画刚劲,透着一股新气象。
“陛下,” 范云仙进来禀报,“吐蕃、突厥等国遣使来朝,祝贺陛下登基。”
武则天微微一笑:“知道了。命鸿胪寺好好款待,告诉他们,大周与万国交好,若有敢犯境者,必严惩不贷。”
她放下朱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扬的雪花。雪落在则天门的鸱吻上,为这座崭新的门楼覆上一层洁白,却丝毫掩盖不住其威严。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了。” 武则天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挑战,反对者的暗流从未平息,史书的笔也未必会对她宽容。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是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是那个敢于打破一切常规、改写历史的女人。
武周的序幕,在这场冬雪中缓缓拉开。而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进入最辉煌的篇章。
天授二年的春日,洛阳城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从宫墙内一直蔓延到街坊巷陌。武则天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太平公主和狄仁杰微服出游,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倒像个寻常贵妇人。
“母后你看!” 太平公主指着路边一个捏面人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凤凰捏得真像!”
摊主是个白发老汉,正用糯米面捏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羽翼层层叠叠,连尾羽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武则天驻足看了片刻,笑道:“老师傅手艺真好。”
老汉抬头见是气度不凡的女眷,连忙拱手:“夫人过奖了。这凤凰是照着宫里头新挂的图样捏的,都说如今的女皇帝,就像这凤凰一样,厉害着呢!”
太平公主忍不住笑出声:“那您觉得,这凤凰好看吗?”
“好看!好看!” 老汉笑得满脸褶子,“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管她是龙是凤呢!”
武则天闻言,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示意侍卫付了钱,接过那只面塑凤凰,指尖轻轻抚过翅膀上的纹路 —— 糯米面带着微温,像极了百姓们朴素的心意。
走到街角的茶摊坐下,狄仁杰看着对面相谈甚欢的母女,忽然道:“陛下,近来各州府报上来的垦荒数,比去年翻了一倍。”
“哦?” 武则天挑眉,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看来‘均田令’起作用了。”
“不仅如此,” 狄仁杰补充道,“江南的漕运也疏通了,洛阳的粮价稳了不少,百姓都说……” 他顿了顿,笑着说,“都说陛下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太平公主 “噗嗤” 一声笑出来:“狄仁杰你越来越会说好听的了!不过百姓确实夸母后呢,昨天我去寺庙上香,还听见老和尚念叨‘圣神皇帝万寿无疆’。”
武则天放下茶杯,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 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抱着孩子的妇人笑着,玩闹的孩童追逐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她忽然想起刚登基时,那些明里暗里的质疑,说 “女人当皇帝,国将不国”,如今看来,民心从来不在性别,而在实实在在的日子。
“对了母后,” 太平公主忽然想起一事,“二哥他…… 在房州还好吗?”
武则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淡淡道:“上月递了奏报,说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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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被流放房州后,起初日日惶恐,后来见武则天并未赶尽杀绝,反而按月送去物资,渐渐安下心来,竟在当地开了几亩地,学着种起菜来。前几日的奏报里,还附了一张他种的黄瓜的画,歪歪扭扭的,却透着几分烟火气。
狄仁杰看着武则天的神色,知道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终究是记挂的。他岔开话题:“陛下,西域都护府传来消息,波斯使者带着宝石来朝,想要求娶公主和亲。”
“和亲?” 武则天皱眉,“我大周的公主,岂能随意远嫁?” 她想了想,“告诉波斯使者,和亲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 —— 让他们的王子入赘洛阳,朕给他封个官职,就在神都住着。”
狄仁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陛下这主意,怕是要让波斯人惊掉下巴。”
“惊掉才好。”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周的规矩,由朕说了算。”
正说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个卖炭翁不小心把炭洒在了一个富家公子的绸缎衣服上,被那公子的家丁围着打骂。武则天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却见卖炭翁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颤抖着递过去:“小的赔…… 小的赔给您……”
“几文钱就想打发了?” 富家公子抬脚踹翻了炭筐,“这衣服是江南织造的贡品,你卖十年炭都赔不起!”
武则天脸色沉了下来,侍卫刚要上前,却被她按住。她看向狄仁杰:“怀英,你说该怎么办?”
狄仁杰会意,走上前朗声道:“按大周律法,损坏他人财物需照价赔偿,但不得私刑逼辱。这位公子若要索赔,可随我去县衙定损;若再伤人,便是触犯刑律,可要吃官司的。”
富家公子见狄仁杰气度不凡,又听 “县衙” 二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算…… 算他走运!” 挥袖带着家丁走了。
卖炭翁对着狄仁杰连连作揖,又看向武则天,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夫人,多谢这位先生!”
武则天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道:“传朕旨意,今后凡市井交易,若有强买强卖、欺凌弱小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交由刑部查办。”
“陛下圣明!” 狄仁杰躬身应道。
回宫的路上,太平公主挽着武则天的胳膊:“母后,您今天怎么没直接治那公子的罪?”
“治他容易,但规矩要立在明处。” 武则天笑道,“朕是皇帝,不是街头打抱不平的侠客。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周的安稳,靠的不是朕一时的好恶,而是铁打的律法。”
夕阳西下,余晖穿过则天门的雕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武则天站在门楼上,望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洛阳城,手中那只面塑凤凰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仿佛真的要展翅飞走。
她知道,做女皇帝难,做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女皇帝更难。但她不怕。因为她见过感业寺的青灯,也见过朝堂的刀光;见过百姓的疾苦,也见过盛世的萌芽。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脚下的土地安稳,百姓的笑声真切,她就会一直走下去。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像极了凤凰展开的羽翼。天授二年的春天,在武则天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更深的绚烂。
天授二年的盛夏,洛水两岸的柳树垂得很低,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神都煮沸。武则天在万象神宫的偏殿处理奏折,案头堆着西域诸国的贡品清单 —— 波斯的夜明珠、大食的香料、吐蕃的氆氇,琳琅满目,却没让她露出多少笑意。
“陛下,” 范云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太平公主在殿外等着呢,说带了好东西给您。”
话音刚落,太平公主就提着个竹篮闯了进来,篮子上盖着青布,掀开时凉气直冒:“母后你看!我让御膳房做了冰镇荔枝,岭南刚送来的,可新鲜了!”
颗颗饱满的荔枝裹着水珠,红得像玛瑙。武则天拿起一颗,剥去薄皮,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光,入口清甜多汁,瞬间驱散了几分暑气。“不错,” 她点头,“难为你有心了。”
“那是!” 太平公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了母后,吐蕃赞普又遣使来了,这次带了好多马,说想跟咱们换茶叶和丝绸。”
“换可以。” 武则天放下荔枝核,语气淡淡,“但得按市价来,别想再像从前那样占便宜。” 前些年吐蕃总仗着边境摩擦,想用劣马换好货,这次她可不会再纵容。
正说着,狄仁杰拿着一份奏折匆匆进来,额上带着薄汗:“陛下,江南遭了水灾,常州、苏州一带淹了不少庄稼。”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立刻敛去,接过奏折快速浏览:“受灾多少户?有没有人员伤亡?”
“目前报上来的有五千多户受灾,暂无伤亡,但粮田被毁严重,恐秋收无望。” 狄仁杰沉声回道,“臣已让人备了赈灾粮,只是…… 运输是个难题,江南水网密布,大船进不去。”
小主,
武则天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在江南水系图上划过:“让地方官组织渔民,用小船分运。再传旨,免除常州、苏州今年的赋税,明年减半。”
“陛下圣明。” 狄仁杰躬身应道,又补充道,“臣举荐监察御史宋璟去江南督办赈灾,此人清正干练,定能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