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点点头,又问了些房州的风土人情,李显一一作答。母子俩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普通人,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却谁也没有提及当年的往事,也没有提及未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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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武则天看着李显,忽然觉得,那些年的权力争斗,那些年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终究是个母亲,而眼前这个男人,终究是她的儿子。
“你先下去歇息吧。” 武则天挥了挥手,“高力士,带庐陵王去偏殿安置。”
“遵旨。” 高力士连忙应道,示意李显跟他走。
李显深深看了武则天一眼,转身跟着高力士离开了紫宸殿。走到殿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母亲依旧坐在龙椅上,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孤独。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李显回京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武氏子弟个个面色凝重,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武则天这是老糊涂了,竟要将江山还给李氏。
武承嗣更是气急败坏,他冲进武三思的府中,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三思,你看看!你看看陛下做的好事!她竟然把李显那个废物召回来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就要付诸东流了吗?”
武三思脸色也不好看,但比武承嗣冷静一些:“承嗣兄,稍安勿躁。陛下只是召他回来,并未立他为太子,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 武承嗣红着眼睛,“陛下既然把他召回来,就说明心里已经偏向他了!再等下去,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那你想怎么办?” 武三思问道。
武承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 我们先下手为强!找个机会,除掉李显,再联合酷吏,诬陷狄仁杰等人谋反,到时候,陛下就算不想立我们,也别无选择!”
武三思心中一惊:“承嗣兄,这…… 这太冒险了!李显刚回京,陛下必然对他多加防备,我们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啊!”
“冒险?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武承嗣激动地说,“要么成功,要么死!你选哪条路?”
武三思沉默了。他知道武承嗣说的是实话,他们与李氏早已势同水火,一旦李显真的被立为太子,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好。” 武三思最终咬牙道,“就依你所言,但此事必须周密计划,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两人密谋了许久,决定先从李显身边的人下手,制造事端,再嫁祸给李显,让武则天对他产生猜忌。
然而,他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狄仁杰察觉了。狄仁杰这些年在朝中早已布下眼线,武承嗣和武三思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得知两人的阴谋后,狄仁杰连夜求见武则天。
“陛下,武承嗣、武三思二人,近日行踪诡秘,暗中联络酷吏,似有不轨之心。” 狄仁杰忧心忡忡地说,“他们恐怕是想对庐陵王不利啊!”
武则天眉头一皱:“他们敢?”
“陛下,人心不足蛇吞象。” 狄仁杰道,“武承嗣二人对储位觊觎已久,如今见庐陵王回京,必然狗急跳墙。陛下若不早做防备,恐生祸端。”
武则天沉默了。她知道狄仁杰所言非虚,武承嗣的野心,她比谁都清楚。可武承嗣毕竟是她的侄子,是武氏一族的核心人物,她实在不忍心对他下手。
“陛下,” 狄仁杰看出了她的犹豫,加重了语气,“储位未定,人心不稳,正是宵小之辈作祟的好时机。若此时不除隐患,一旦出事,不仅庐陵王危矣,就连陛下的安危,恐怕也会受到威胁!”
这句话终于让武则天下定决心。她可以容忍武氏子弟争权夺利,但绝不能容忍他们危及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怀英,你说该怎么办?” 武则天问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储君之位,以安人心。” 狄仁杰道,“只要庐陵王成为太子,名正言顺,武承嗣等人便无机可乘。同时,应将武承嗣、武三思二人调离中枢,削其权柄,以防他们再生事端。”
武则天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立储之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圣历元年九月,武则天在紫宸殿召集文武百官,正式下诏,立庐陵王李显为太子。
诏书宣读完毕,满朝文武高呼万岁,不少心系李唐的大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李显站在殿下,接受着百官的朝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而武承嗣,在听到诏书的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当场晕了过去。
武承嗣被人抬回府中,醒来后便一病不起。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武氏子弟,明明为武周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什么陛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李显那个废物?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都束手无策。他们都说,魏王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武三思来看过他几次,见他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也只能叹息不已。他知道,武承嗣这是被活活气死的。而他自己,虽然没有像武承嗣那样病倒,却也心灰意冷。储位已定,他们再无机会,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夹起尾巴做人,以求自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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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一月,武承嗣在绝望中去世。消息传到宫中,武则天只是淡淡地 “哦” 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高力士看到,那天晚上,陛下独自一人在上阳宫坐了很久,直到天明。
储位之争,终于以李氏的胜利暂告一段落。洛阳城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暖的光芒。
李显被立为太子后,行事越发谨慎。他每日按时上朝,对武则天恭敬有加,对狄仁杰等大臣也十分敬重。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母亲的最终抉择,也离不开狄仁杰等人的鼎力相助。
而武则天,在立储之后,似乎也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将一些政务交给李显处理,让他熟悉朝政。虽然她依旧牢牢掌控着最高权力,但对儿子的态度,却比以往温和了许多。
只是,朝堂上的暗流,并未完全平息。武氏子弟虽然失势,但根基仍在,与李氏宗室之间的矛盾,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而李显身边,也渐渐聚集了一批新的势力,其中以他的妻子韦氏和女儿安乐公主最为活跃,她们的野心,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武氏子弟。
狄仁杰看着这一切,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知道,储位之争虽然暂时结束,但权力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尤其是在这位暮年女帝的身边,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圣历元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洛阳城降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墙,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阴谋与算计。
紫宸殿内,武则天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深邃。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这万里江山的未来,还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她轻轻咳嗽了几声,高力士连忙递上热茶。
“高力士,” 武则天轻声说,“传朕旨意,让太子明日来上阳宫,陪朕赏雪。”
“遵旨。” 高力士躬身应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而在这风雪之下,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正在悄然酝酿。暮年的女帝,究竟还能掌控这江山多久?而立为太子的李显,又能否真正稳住阵脚,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无人知晓答案。
洛阳城的风雪,还在继续。
圣历二年的春日,洛阳城褪去了冬日的萧索,洛水两岸的柳丝抽出新绿,宫墙内的牡丹也酝酿着花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暖意。但这份暖意,却未能完全驱散紫宸殿内的凝重。
李显被立为太子已半年有余,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仍在暗中角力。武三思虽收敛了锋芒,却并未彻底蛰伏,他利用与武则天的亲缘关系,时常入宫请安,言语间总不忘提及武氏子弟的功劳,试图重新博取信任。而李显身边,韦后与安乐公主的身影也日渐活跃,她们借着太子妃与皇孙女的身份,开始干预一些琐碎政务,引得不少老臣侧目。
这日早朝,武则天处理完几件常规奏事后,目光落在了户部呈上的一份奏折上。奏折言及江南诸州遭遇春涝,粮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恳请朝廷拨款赈灾。
“江南水灾,关乎民生,诸位有何良策?” 武则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不失威严。
户部尚书狄仁杰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安抚灾民,同时派遣官员前往灾区督导救灾,疏浚河道,以防灾情扩大。”
李显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狄大人所言极是。儿臣愿请命前往江南,亲自督导救灾事宜。”
他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自被立为太子后,李显虽参与朝政,却多是附和,极少主动请缨,尤其是这种辛苦且容易出错的差事。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太子有此担当,朕心甚慰。只是江南灾情紧急,路途遥远,你……”
“陛下放心,儿臣虽不才,却也知晓百姓疾苦。” 李显语气坚定,“房州数年,儿臣亲眼见过灾荒之年百姓的困顿,此次前往江南,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他的话语虽朴实,却透着一股真诚。狄仁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忙附和:“太子仁心,实乃江南百姓之福。臣愿举荐几位干练官员,辅佐太子行事。”
武三思站在一旁,看着李显主动揽下差事,心中暗自冷笑。在他看来,李显此举不过是想借机拉拢人心,可江南灾情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非议,到时候正好可以抓住把柄,动摇其储位。
“陛下,太子殿下亲往江南,固然是好事,” 武三思故作关切地说道,“只是太子乃国本所在,江南路远,恐有不测。依臣之见,不如另择重臣前往,太子在京中居中调度即可。”
李显闻言,眉头微蹙,正要反驳,却听武则天说道:“太子既已决定,便让他去吧。历练一番,亦是好事。” 她转向李显,“你需记住,此行以安抚百姓为重,凡事多与随行官员商议,不可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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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旨。” 李显躬身应道,心中一阵暖意。母亲的信任,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动容。
退朝后,李显回到东宫,韦后早已闻讯等候在殿内。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见李显进来,连忙迎上前:“殿下,听说你要去江南赈灾?”
“嗯。” 李显点点头,脱下朝服,“江南灾情严重,我去看看,也能为陛下分忧。”
韦后却脸上一沉:“殿下糊涂!江南是什么地方?水灾肆虐,疫病横行,你这一去,吃苦受累不说,稍有差池,便会被人抓住把柄。武三思那帮人,正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李显眉头皱起:“可灾情紧急,百姓受难,我身为太子,岂能坐视不理?”
“太子又如何?” 韦后提高了声音,“储位尚未稳固,你当务之急是在京中培植势力,巩固地位,而非去那穷乡僻壤冒险!”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忘了房州的日子了吗?好不容易回到京城,难道还要自讨苦吃?”
李显看着韦后,心中有些不悦。这些年,韦后与他在房州相依为命,他对她向来敬重,可自从回到洛阳,她似乎变了,变得越来越看重权力,越来越汲汲营营。
“皇后所言,不无道理,” 李显放缓了语气,“但百姓之事,关乎江山社稷,我不能不去。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不会出事的。”
韦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得悻悻道:“既然殿下执意要去,那便多带些侍卫,备好药材,凡事谨慎些。我在京中,会为你留意朝中动向。”
“有劳皇后了。” 李显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他总觉得,韦后留在京中,或许并不会安分。
三日后,李显带着狄仁杰举荐的几位官员,以及一千禁军,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队伍出发时,武则天并未亲自送行,只是派高力士送来一封手谕,叮嘱他 “爱民如子,慎始慎终”。李显捧着那封手谕,在城门口驻足良久,才翻身上马。
李显离京后,洛阳城的权力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武三思等人更加频繁地出入宫廷,时常在武则天面前提及李显在江南的 “不妥之处”—— 或是说他调度无方,或是说他体恤灾民过度,耗费国库。
武则天虽未轻信,但听得多了,心中也难免有些嘀咕。一日,她在上阳宫的花园里散步,看着池中嬉戏的锦鲤,对身边的高力士说:“太子去江南已有月余,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高力士连忙回道:“回陛下,昨日刚收到太子殿下的奏报,说灾情已得到控制,灾民已妥善安置,正在组织人手修复堤坝。还说…… 还说江南百姓感念陛下恩德,为陛下立了生祠。”
武则天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倒也懂事。”
正说着,武三思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陛下,不好了!江南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为了安抚灾民,竟私自开了当地藩王的粮仓,藩王已上奏弹劾太子,说他无视国法,滥用职权!”
武则天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武三思拿出一份奏折,“这是吴王李恪之子李千里的奏疏,陛下请看。”
武则天接过奏折,匆匆浏览一遍,脸色越来越沉。李千里是李氏宗室,封吴王,在江南颇有势力。奏折中言辞激烈,指责李显未经朝廷批准,擅自打开他的私人粮仓,虽说是为了赈灾,却有违祖制,请求陛下严惩。
“陛下,” 武三思在一旁煽风点火,“太子此举,看似仁厚,实则是目无国法!藩王粮仓,岂是能随意开启的?今日他敢动吴王的粮仓,明日便敢动国库!如此下去,国体何在?”
武则天沉默不语。她知道李显此举是为了救灾,但擅自开启藩王粮仓,确实不妥。李氏宗室本就对武周心存芥蒂,李千里的弹劾,无疑会让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恶化。
“陛下,依臣之见,当立刻召太子回京,严加训斥,以儆效尤。” 武三思趁热打铁道。
武则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江南灾情刚有好转,此时召他回来,恐生变故。传朕旨意,斥责太子行事鲁莽,令其尽快与吴王沟通,妥善处理此事,不得再有差池。”
“陛下圣明。” 武三思见目的未达,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
而此时的江南,李显正忙于指挥百姓修复堤坝。得知自己被李千里弹劾,又接到武则天的斥责旨意,心中十分委屈。他对身边的官员说:“当初开仓放粮,实属无奈,若等朝廷旨意下来,不知多少百姓要饿死。吴王身为宗室,坐拥粮仓,却见死不救,如今反倒弹劾我,实在令人心寒!”
一位随行的老臣劝道:“太子殿下息怒。吴王此举,无非是想借机向朝廷施压,争夺话语权。殿下不如主动登门拜访,好生解释一番,化解误会为好。”
李显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老臣说得有理。为了大局,他只能放下身段,亲自前往吴王府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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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里见李显亲自前来,表面上十分恭敬,暗地里却百般刁难。他提出要李显公开向他道歉,并赔偿粮仓损失,否则便要联合其他宗室,继续弹劾。
李显强压怒火,耐着性子与他周旋:“吴王,开仓之事,是我行事仓促,有违规矩,我向你致歉。但粮仓中的粮食,都用在了灾民身上,若说赔偿,还请吴王以百姓为重,暂缓此事。待灾情过后,我定会奏请陛下,从国库中拨款补偿。”
李千里见李显态度诚恳,又想到李显如今是太子,日后极有可能登基,也不敢太过逼迫,最终只得顺水推舟,接受了道歉,不再追究。
此事虽暂告一段落,但李显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深刻体会到,即便身为太子,想要做点实事,也会面临重重阻碍。宗室、外戚、朝臣,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
而远在洛阳的韦后,得知李显在江南遇到麻烦,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觉得是个机会。她借着探望武则天的名义,频繁出入宫廷,与一些对武三思不满的官员暗中联络,试图拉拢势力,为自己日后掌权铺路。
安乐公主更是骄纵跋扈,时常在宫中炫耀自己的身份,甚至对李显的几个儿子冷嘲热讽,说他们将来不过是个郡王,而自己却是皇太女的不二人选。
狄仁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心如焚。他多次劝谏武则天,要约束韦后与安乐公主的行为,稳固太子地位,却都被武则天以 “家事” 为由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