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节:安乐骄纵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张柬之虽然被贬,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气得吐血:“昏君!简直是昏君!太子就算谋反,也是李家子孙,怎么能用他的首级祭奠一个外戚?这是在打李唐皇室的脸啊!”

崔玄暐在流放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叹着气说:“完了,大唐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普通百姓更是议论纷纷。有人说:“当年则天大圣皇帝虽然狠,但也没干过这种荒唐事。” 有人说:“这皇帝当得太窝囊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可李显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样做能让安乐公主开心,能让韦皇后满意,就是最好的结果。

祭奠那天,武三思的灵堂前,李重俊的首级被摆在供桌上,像一件普通的祭品。安乐公主穿着素服,却掩不住脸上的得意。她走到供桌前,对着李重俊的首级吐了一口唾沫:“野种,你也有今天!”

韦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李重俊一死,再也没有人能阻碍她和安乐公主的计划了。

李显站在最后面,看着儿子的首级,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想起李重俊小时候,第一次叫他 “父皇” 时的样子,想起他在东宫苦读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陛下,您怎么了?” 韦皇后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假意关心地问。

李显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灵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的,只觉得这洛阳城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寝殿,他看到安乐公主正在试穿新做的百鸟裙。那裙子用了上百种鸟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据说为了做这件裙子,各地的鸟儿都被捕捉殆尽。

“父皇,您看我这裙子好看吗?” 安乐公主转着圈,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李显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他在房州用旧袍子裹着的女儿,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骄纵、残忍、贪婪…… 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让人恐惧的气息。

“不好看。” 他第一次对安乐公主说了 “不”,声音沙哑而疲惫,“太扎眼了,像…… 像用鲜血染成的。”

安乐公主愣住了,随即委屈地哭了起来:“父皇!您怎么能这么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

李显没有理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邙山。那里埋葬着大唐的列祖列宗,不知道他们看到今日的景象,会作何感想。

他忽然想起武则天临终前说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以前不懂,现在却懂了 —— 这水,就是民心;这舟,就是他的皇位。可他亲手把这舟凿了个大洞,还在里面装满了石头,它能不沉吗?

安乐公主还在哭,韦皇后在一旁哄着,殿内一片嘈杂。李显却觉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敲丧钟一样,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不了多久了。而他最疼爱的女儿安乐公主,最终也会被自己的骄纵所吞噬,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只是,他已经无力改变这一切了。

洛阳的风吹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哀鸣。而那件用百鸟羽毛织成的裙子,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这荒唐的王朝,荒唐的帝王,还有那被宠坏的、最终走向毁灭的金枝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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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的灵堂前,香烛的气息混杂着血腥气,在洛阳的暑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安乐公主用锦帕捂着鼻子,看着供桌上那颗渐渐失去血色的首级,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原本以为看到李重俊的下场会畅快淋漓,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公主,天热,首级该处理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声音里带着怯意。这几日,安乐公主因为武崇训的死,脾气变得愈发暴戾,光是因为端茶慢了,就杖毙了三个宫女。

安乐公主 “嗯” 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百鸟裙的裙摆在地面拖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埃。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把那颗头…… 送去东宫,挂在门楣上。我要让那些依附太子的人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内侍吓得腿一软,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东宫的门楣上,李重俊的首级像个破败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过往的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惨烈的示众。只有几个忠心于李重俊的老内侍,偷偷抹着眼泪,在夜里悄悄摆上一碗清水,算是给故主的一点慰藉。

消息传到长安,刚刚复位不久的相王李旦正在府中抄写佛经。听到李重俊的死讯,他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点。

“皇兄…… 怎么能如此狠心?” 李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他与李显虽是兄弟,却性情迥异,他素来不喜争斗,当年武则天废黜李显后,他虽被推上皇位,却处处小心,最终主动让位于母亲,只求一家平安。可如今,连亲生儿子的首级都能拿去祭奠外戚,这已经不是懦弱,是荒唐了。

“王爷,” 长史走进来,低声道,“安乐公主又让人在洛阳强占民宅了,这次是城南的那片梨园,据说里面有上百棵百年古梨树,她要砍掉建游乐场。”

李旦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知道了。” 他放下毛笔,看着纸上那团墨渍,忽然觉得这大唐的江山,就像这张被弄脏的宣纸,再难恢复往日的洁净。

洛阳城南的梨园里,斧凿声此起彼伏,震得枝头的梨子簌簌往下掉。百姓们跪在梨园外,哭着哀求:“公主行行好,留着这些梨树吧!我们靠这梨园吃饭啊!”

安乐公主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里,看着宫女们剥荔枝,漫不经心地说:“吃饭?本公主给你们的钱,够买十座梨园了,还哭什么?”

“公主,那不是钱的事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园主哭喊道,“这些树是祖上传下来的,都一百年了……”

“一百年又怎样?” 安乐公主不耐烦地打断他,“本公主的裙子上一根羽毛,就值你们半座梨园,砍几棵破树算什么?来人,把这些刁民拖走!”

禁军上前,粗暴地拖拽着百姓,哭喊声、咒骂声混在斧凿声里,像一首绝望的挽歌。安乐公主却嫌吵,让人搬来一架七弦琴,让乐师弹奏新谱的曲子。琴弦拨动,靡靡之音在梨园上空散开,与那片狼藉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这些被拖走的百姓里,有个叫王越的年轻人,怀里揣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他看着被砍倒的梨树,看着凉棚里笑靥如花的公主,眼中燃起的火焰,比夏日的骄阳还要灼热。

几日后,安乐公主的游乐场初具雏形。她让人在园内挖了个巨大的池塘,引水灌入,又在池边建了座琉璃阁,阁内的地板全用水晶铺就,据说踩上去能看到池底的游鱼。

“还差些东西。” 安乐公主站在阁内,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忽然想起太平公主府里挂着的《长江万里图》,那是吴道子的真迹,价值连城。她转身对身边的武延秀说:“去,把太平公主那幅《长江万里图》取来,挂在这里。”

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生得眉清目秀,能说会道,自从武崇训死后,便时常来讨好安乐公主,两人早已暗通款曲。他闻言笑道:“公主想要,臣这就去办。只是太平公主素来宝贝那画,怕是不肯给……”

“不肯给?” 安乐公主挑眉,“她敢?你就说,是我要的。她要是不依,我就去父皇那里说她私藏国宝,意图不轨。”

武延秀笑着应下,转身离去。他心里清楚,太平公主虽然权势滔天,却也忌惮安乐公主在李显面前的分量,这画,十有八九是能要来的。

果然,不出三日,《长江万里图》就被挂在了琉璃阁的墙上。安乐公主看着画中奔腾的江水,忽然觉得心满意足 —— 太平公主有的,她都有了;太平公主没有的,她也有了。现在,就差那个 “皇太女” 的名分了。

这日,她特意换上那件百鸟裙,提着一篮刚摘的荔枝,闯进了李显的书房。李显正在看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笑道:“裹儿来了?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父皇,您尝这荔枝,是岭南刚送来的,可甜了。” 安乐公主剥开一颗荔枝,喂到李显嘴边,随即顺势坐在他腿上,摇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您上次答应我的事,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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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知道她指的是皇太女之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裹儿,不是父皇不答应你,实在是…… 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的。你看,连你姑姑太平公主都觉得不妥。”

“她懂什么?” 安乐公主哼了一声,“她就是怕我当了皇太女,分了她的权!父皇,您是皇帝,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吗?当年祖母当皇帝,谁赞成了?还不是靠自己争来的?”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李显心中最敏感的地方。他这辈子,最佩服的是母亲武则天,最忌惮的也是她。他总觉得,母亲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该做到,可真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却总是犹豫不决。

“可是……” 李显还想辩解,却被安乐公主捂住了嘴。

“父皇,”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您忘了在房州的日子了吗?那时我们住的房子漏雨,冬天没有炭火,我冻得整夜哭,您抱着我说,‘裹儿乖,等父皇出去了,一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房子有了,衣服有了,可我想要的,您却不肯给……”

眼泪顺着安乐公主的脸颊滑落,滴在李显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李显的心一下子软了,那些在房州受苦的日子,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 破旧的土炕,漏雨的屋顶,韦后偷偷藏起来给他补身子的红薯,还有裹儿冻得发紫的小脸……

“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显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父皇…… 父皇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安乐公主立刻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她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书房,没看到李显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奏折,上面是御史弹劾安乐公主强占梨园的奏疏,字迹力透纸背,满是愤懑。

“罢了。” 李显把奏折推到一边,“她开心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 “开心就好”,像一剂毒药,不仅喂大了安乐公主的野心,也一点点腐蚀着大唐的根基。

琉璃阁的水晶地板上,倒映着《长江万里图》的影子,江水仿佛在脚下奔腾。安乐公主与武延秀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夕阳,笑得格外灿烂。

“等我当了皇太女,就封你为驸马都尉,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安乐公主靠在武延秀怀里,语气里满是憧憬。

武延秀搂紧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那还要多谢公主提拔。只是…… 韦皇后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吧?”

“她?” 安乐公主冷笑,“她不过是靠着父皇的宠爱才有今天,等我成了皇太女,她就得看我的脸色行事。再说,她和武三思的那些事,我要是捅出去,看她还怎么做人!”

武延秀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百鸟裙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毒花,在水晶地板上投下妖冶的影子。

远处的宫墙上,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洛阳城。东宫门楣上的首级早已取下,却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血痕,提醒着每一个人,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早已被欲望与杀戮浸透。

那个叫王越的年轻人,正混在送炭的队伍里,一步步靠近皇城。他怀里的短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天下的百姓,怕是连活下去的路都没有了。

而安乐公主,依旧沉浸在成为皇太女的美梦里,她穿着用百鸟羽毛织成的裙子,踩着用民脂民膏铺就的水晶地板,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存在。她不知道,命运的镰刀已经举起,正朝着她那被宠坏的、骄纵的脖颈,缓缓落下。

洛阳的夜,越来越深了。风穿过琉璃阁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毁灭,提前奏响了哀乐。

王越攥着短刀的手,在炭车的颠簸中沁出了汗。车辙碾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脂粉香 —— 那是皇城深处独有的气息,甜腻得让人作呕,与他身上的炭灰味格格不入。

“站住!” 守门的禁军拦下炭车,长矛的尖端几乎要戳到王越的脸上,“车上装的什么?”

“回…… 回官爷,是给安乐公主府送的上好银炭。” 王越低着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公主府的管事说了,今日务必送到,晚了要挨鞭子的。”

禁军狐疑地掀开车帘看了看,满车的炭块黑得发亮,确实是上等货。他又打量了王越几眼,见他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满炭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别在里面瞎逛。”

“欸!谢谢官爷!” 王越连忙应着,赶着炭车进了宫门。

车轮碾过白玉阶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越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宫殿的飞檐斗拱 —— 这些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辉煌,此刻却像一张张嘲笑的脸。他想起梨园里那些被砍倒的梨树,想起老园主绝望的哭声,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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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公主府的侧门开着,几个仆役正等着卸炭。王越把车赶到指定的角落,低着头帮忙搬炭。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正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走过回廊,百鸟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是安乐公主。

王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 “嗡” 地冲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短刀,指腹触到冰冷的刀刃,才猛地想起自己根本近不了她的身。那些宫女、侍卫像一堵堵墙,把她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