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节:怠政之始

李隆基喘了口气,胸口因愤怒而起伏着。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张九龄,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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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走出太极殿,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李隆基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怒火也消了不少。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以及宫殿内沉默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或许,张九龄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就是受不了那种被人处处掣肘的感觉。他是大唐的天子,难道连提拔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几日后,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中书令张九龄,因 “荐人失当”,免去其中书令之职,改任尚书右丞相,不再参与政事决策。与此同时,任命李林甫为中书令,总揽朝政。

消息传出,长安城内一片哗然。有人为张九龄抱不平,认为他是因直言进谏而遭贬;也有人暗自庆幸,觉得张九龄的 “固执” 终于不再阻碍朝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隆基,却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觉得,罢免了张九龄,换上一个 “懂事” 的李林甫,自己以后可以省不少心了。

李林甫确实 “懂事”。他深知李隆基此时的心思,知道皇帝想要的是一个能顺从自己意愿、为自己分忧解难,而不是处处与自己唱反调的宰相。所以,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揣摩李隆基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

每次面见李隆基,李林甫总是表现得谦卑恭敬,无论皇帝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从不提出反对意见。即使有时李隆基的想法明显有些不妥,他也不会当场指出,而是等到事后,再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提出一些 “补充意见”,既维护了皇帝的面子,又能将事情引向相对合理的方向。这种 “顺而不佞” 的态度,让李隆基感到十分舒服。

“李林甫办事,朕放心。” 这是李隆基私下里常对高力士说的一句话。在他看来,李林甫虽然不像张九龄那样有远见卓识,但胜在稳妥、听话,能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让自己不必再为那些繁琐的政务劳心费神。

李林甫不仅对皇帝顺从,在朝堂上,他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手段。他深知,要想坐稳中书令的位置,就必须清除异己,让朝堂上都是自己的人。但他的手段却极为隐蔽,从不轻易表露出来,总是 “以甘言啖人,而阴中伤之,不露辞色”,这便是后世所称的 “口蜜腹剑”。

对于那些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大臣,李林甫总是先笑脸相迎,甚至会在皇帝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他再抓住对方的一些小过失,或是利用皇帝的猜忌心理,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捅上一刀,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失势被贬。

有一次,兵部侍郎卢绚骑马从勤政楼前经过,身姿挺拔,风度翩翩。李隆基在楼上看到了,不禁赞叹道:“此人真是风度不凡啊!” 这句话被李林甫的心腹听到了,立刻禀报给了李林甫。李林甫担心卢绚会得到皇帝的重用,威胁到自己,便立刻想了个办法。

他找到卢绚的儿子,假意关切地说:“你父亲素有才名,陛下很看重他。只是如今边境需要人才,我看不如让你父亲去担任一个边镇节度使,积累些军功,回来后便能更进一步了。如果你父亲不愿意去偏远之地,我可以帮他向陛下求情,改任太子宾客或詹事,在京城养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卢绚的儿子信以为真,便回去劝说父亲。卢绚本就不想离开京城,听到有机会留在长安,便欣然同意,主动向李隆基上书,请求改任太子宾客。李隆基见卢绚主动要求调任县职,心中不禁有些失望,觉得他不堪大用,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就这样,一个原本可能得到提拔的人才,被李林甫轻描淡写地排挤到了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除了排挤异己,李林甫做得最 “成功” 的一件事,便是堵塞言路。他知道,李隆基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那些批评和劝谏的声音。于是,他便想方设法让百官们闭嘴。

一天,李林甫召集了所有的谏官,在政事堂召开了一次 “座谈会”。他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各位都是朝廷的言官,职责是向陛下进言献策,这一点,本相是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是,大家也要明白,如今的陛下,圣明神武,远超历代君主。朝廷的各项政策,都是陛下深思熟虑的结果,无一不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和百姓福祉。在这种情况下,各位只需要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何必说那么多闲话呢?”

有一位年轻的谏官忍不住问道:“李相公,自古以来,言官的职责便是犯颜直谏。若有不妥之处,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李林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指了指窗外宫门外的立仗马,说道:“你们看到那些立仗马了吗?它们每天站在宫门外,一动不动,看上去温顺乖巧,所以每天都能得到上好的饲料,养得膘肥体壮。可一旦它们哪天忍不住嘶鸣几声,惊扰了圣驾,或者只是不合时宜地叫了叫,立刻就会被拉下去,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到时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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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直白而露骨,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谏官们听了,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李林甫说得出,就做得到。从此之后,朝堂上的谏言越来越少,几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向李隆基进谏了。偶尔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刚一上书,就被李林甫找个借口贬到了偏远之地,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人敢吭声了。

李隆基对此却颇为满意。他觉得,朝堂上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人用那些刺耳的言论来打扰自己,日子过得舒心多了。他把越来越多的精力,从朝堂转移到了后宫。

起初,他的心思主要放在武惠妃身上。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又很懂得揣摩李隆基的心思,深得李隆基的宠爱。为了她,李隆基甚至一度想废掉太子李瑛,立她所生的儿子李瑁为太子,只是因为遭到了张九龄等大臣的强烈反对而未能如愿。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李隆基悲痛欲绝,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对后宫的其他嫔妃都提不起兴趣。高力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四处为皇帝寻访美人。

正是在这个时候,杨玉环走进了李隆基的视线。

杨玉环本是李隆基与武惠妃所生之子寿王李瑁的王妃。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隆基在骊山温泉宫见到了她,立刻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杨玉环不仅容貌倾城,更难得的是她精通音律,擅长舞蹈,尤其是《霓裳羽衣舞》,跳得如梦似幻,与同样痴迷音律的李隆基简直是情投意合。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杨玉环纳入后宫,李隆基也是费了一番周折。他先是以给母亲窦太后祈福为名,让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以此来解除她与寿王李瑁的婚姻关系。几年后,又为寿王另娶了一位王妃,随后便将杨玉环接入宫中,册封为贵妃。

这一系列操作,在当时虽然引起了一些非议,认为有违伦理,但李隆基却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能得到杨玉环,其他的都不重要。而杨玉环的到来,也确实像一缕阳光,驱散了武惠妃去世后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杨贵妃的寝宫,位于大明宫的蓬莱殿附近,名为“华清殿”,是李隆基特意为她修缮的。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着奇珍异宝,连窗纱都是用蜀地进贡的上等锦缎缝制而成,上面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整个宫殿都显得流光溢彩。

李隆基几乎每天都会来到华清殿,与杨贵妃一同饮酒作乐,吟诗作赋。杨贵妃擅长琵琶,李隆基便亲自为她吹笛伴奏;李隆基喜欢羯鼓,杨贵妃便随着鼓点翩翩起舞。两人常常一玩就是通宵达旦,第二天日上三竿还迟迟不起。

“陛下,该上朝了。”高力士看着已经日上中天,依旧与杨贵妃相拥而眠的李隆基,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又不敢大声催促,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床边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