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节:岳飞抗金

四、十二道金牌

绍兴十年七月二十日,朱仙镇的晨曦刚染红东方,岳飞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披衣走出帅帐,看到一个内侍骑着快马,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正朝着帅帐赶来。

“岳飞接旨!” 内侍的声音尖利,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岳飞心理 “咯噔” 一下 —— 金牌,是皇帝的急令,通常只有军国大事才会使用。他跪下接旨,只听内侍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飞孤军深入,恐遭不测,着即班师回朝,不得延误。钦此。”

“班师?” 岳飞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何?此时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陛下的意思,岂是你能揣度的?” 内侍撇着嘴,“快接旨吧。”

岳飞接过金牌,手指冰凉。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他魂牵梦绕的故土。他不甘心,提笔写下一封奏折,力陈 “此时不可班师” 的理由,派快马送往临安。

可他没等来皇帝的批复,却在三天后迎来了第二道金牌,内容与第一道如出一辙。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金牌像雪片似的飞来,一道比一道严厉,最后一道金牌上,甚至写着 “若再迁延,以抗旨论处”。

十二道金牌,像十二把重锤,砸得岳飞心口生疼。他把自己关在帅帐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 从朱仙镇到汴京,不过四十五里,用不了一天就能到。可这十二道金牌,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脚步。

“将军,不能回啊!” 王贵带着众将闯进来,个个眼睛通红,“咱们拼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弟兄,才走到这里,怎么能说回就回?”

张宪把一把刀往地上一插:“干脆反了!咱们带着弟兄们,自己打回汴京去!”

“放肆!” 岳飞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岳飞世代忠良,岂能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他走到帐外,看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耕地的百姓 —— 他们是昨天刚从金兵手里解放出来的,地里的麦子还没来得及收割。

“将军,真的要走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问,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在郾城负伤的。

岳飞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陛下有旨,不得不从。”

他下令班师。消息传开,朱仙镇的百姓们都涌到街上,拦住岳家军的去路。一个老婆婆抱着岳飞的马腿,哭道:“将军,您不能走啊!您走了,金贼回来,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岳飞翻身下马,跪在老婆婆面前,磕了三个头:“大伯大妈,不是我要走,是朝廷的命令。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岳飞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命人打开粮仓,把所有的粮食都分给百姓,又留下一些士兵,帮助他们组织民团,抵抗金兵。临走时,那个送箭头的老兵,把那块箭头塞到岳飞手里:“将军,带着它,就当我们陪着您。”

岳家军缓缓南撤,百姓们跟着队伍走了一程又一程,有的人甚至背着铺盖卷,说 “要跟岳将军一起走,哪怕给军队做饭、喂马也行”。岳飞含泪劝他们回去:“好好种地,等我回来。”

队伍走到漯河时,岳飞勒住马,回头望去,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他想起了牛头山的火光,想起了襄阳的麦田,想起了郾城战场上那些倒下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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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他长叹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马前的土地上。

随行的幕僚赶紧上前搀扶,却见岳飞拔出剑,割下一缕头发,递给王贵:“若我此生不能再北伐,便以此发告慰战死的弟兄!”

王贵接过头发,双手颤抖,泪水滴在上面。

南撤的队伍里,岳云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他不懂,为什么眼看就要胜利了,却要

为什么眼看就要胜利了,却要转身南撤?他手里的双锤沉甸甸的,锤头还沾着金兀术士兵的血,那是郾城大捷的见证,如今却像在嘲笑这场未竟的征途。路过颍昌时,百姓们站在城门口,捧着刚熟的麦子,没人说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岳云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 有给他们送过伤药的郎中,有帮他们修补盔甲的铁匠,还有那个被他从城楼上救下的抱孩子妇人,如今孩子已经会跑了,正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云儿,” 岳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记住这些面孔。咱们欠他们的,欠中原的百姓的。”

岳云点点头,把那些面孔刻在心里。他知道,父亲的誓言不是空话,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锤就不会放下。

岳家军回到鄂州时,已是深秋。军营里的枫树红得像血,士兵们解甲休整,却没人笑得出来。岳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桌上堆着百姓们送来的请愿书,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着 “请岳将军北伐”。

临安的旨意很快就到了 —— 升岳飞为枢密副使,即刻入朝。这明升暗降的调令,傻子都看得懂。王贵劝他:“将军,临安凶险,秦桧那伙人没安好心,您不能去!”

岳飞却摇了摇头:“我若不去,他们更会说我拥兵自重。再说,我还想最后劝劝陛下。”

临行前夜,岳飞给母亲的坟上了炷香。墓碑上的 “尽忠报国” 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他用手抚摸着,像是在跟母亲说话:“娘,儿子不孝,没能完成您的嘱托。可儿子问心无愧,这背上的字,从未褪色。”

岳云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太行山还要沉。他知道,此去临安,怕是凶多吉少。

五、风波亭血痕

绍兴十一年十一月,临安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岳飞被召入枢密院后,就再也没能回到鄂州。秦桧以 “谋反” 的罪名将他关进了大理寺狱,一同入狱的还有岳云、张宪。

牢房阴暗潮湿,墙角结着蛛网。岳飞穿着单薄的囚服,身上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狱卒送来的饭食常常是馊的,他却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会低声吟诵诸葛亮的《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审问他的是御史中丞万俟卨,秦桧的爪牙。此人拿着一些伪造的 “证据”,逼岳飞认罪。

“岳飞,你说!你是不是和张宪、岳云勾结,想谋反?” 万俟卨拍着惊堂木,声色俱厉。

岳飞抬起头,目光如炬:“我岳飞一生征战,为的是收复中原,迎回二圣,何来谋反之心?你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伪造?” 万俟卨冷笑,“那你为何要班师后又上书请战?为何要让岳云私藏兵器?为何要与北方义军联络?”

“班师是因十二道金牌,上书请战是为家国;岳云藏兵器是为杀敌,与义军联络是为夹击金贼!” 岳飞字字铿锵,“这些都是为国为民之举,怎么就成了谋反?”

万俟卨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命人对岳飞动刑。鞭笞、烙铁、夹棍…… 岳飞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认一个 “反” 字。他知道,自己一旦认罪,不仅会污了岳家军的名声,更会让那些盼着北伐的百姓寒心。

消息传到狱外,韩世忠忍不住闯进秦桧的府邸,质问他:“岳飞谋反,证据何在?”

秦桧支支吾吾:“莫须有……”

“‘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韩世忠气得浑身发抖,甩袖而去。他知道,岳飞这一次,怕是躲不过了。

临安的百姓也在为岳飞奔走。有太学生联名上书,请求释放岳飞;有商人罢市,说 “不还岳将军,我们就不做生意”;还有当年被岳家军救下的百姓,跪在皇宫外,日夜哭喊,直到被禁军驱散。

可赵构铁了心要议和,岳飞成了他送给金国的 “投名状”。金兀术在给秦桧的密信里说得很清楚:“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除夕前夜。大理寺狱的看守忽然打开牢门,对岳飞说:“岳将军,走吧。”

岳飞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整理了一下囚服,虽然破旧,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走到风波亭时,他停下脚步,望着亭外飘落的雪花,忽然笑了 —— 那年在牛头山,也是这样的雪,他带着弟兄们杀退了金兵,那时的雪,好像都带着血腥味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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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写最后几个字吗?” 岳飞对看守说。

看守犹豫了一下,递给他笔墨。岳飞接过,在墙上写下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笔落,他转过身,对着北方 —— 汴京的方向,深深一拜。那里有他未竟的理想,有他牵挂的百姓,有岳家军弟兄们的英魂。

“动手吧。” 他闭上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绞索套上脖颈的那一刻,岳飞仿佛听到了牛头山的鼓声,听到了襄阳百姓的欢呼,听到了郾城战场上的呐喊,还有母亲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儿啊,要做个忠臣。”

岳云、张宪也在同一天遇害。岳云死时,手里还紧攥着一块从朱仙镇带回来的泥土,那是中原的土。

岳飞死讯传出,临安的百姓们披麻戴孝,哭声传遍了大街小巷。有个卖花的老婆婆,把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买了纸钱,在风波亭外焚烧,边烧边哭:“岳将军,您是好人啊…… 怎么就这么去了……”

鄂州的岳家军得知消息,全军缟素。王贵站在岳飞的帅帐里,看着那把挂在墙上的沥泉枪,忽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将军,我们对不起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