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育黎拔力八达(元仁宗)还算贤明,恢复了科举,重用汉臣,可他违背约定,把皇位传给了儿子硕德八剌(元英宗)。英宗想改革弊政,触动了蒙古保守派的利益,在上都以南的南坡店被刺杀,史称“南坡之变”。
接下来的二十多年,元朝成了皇位的“走马灯”:泰定帝、天顺帝、文宗、明宗、宁宗……最短的宁宗只当了一个月皇帝。每次换皇帝,都伴随着刀光剑影,大都的街巷里,时常能看到被砍下来的人头挂在树上,有宗室的,有大臣的,甚至有普通百姓的——他们只是不巧撞见了兵变。
皇帝像换衣服似的换着,朝政却越来越烂。蒙古贵族忙着内斗,根本没人管黄河的水患,也没人问流民的死活。色目官员和蒙古勋贵勾结,把“钩考”变成了敛财的工具,百姓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能被算作“欠税”,连寡妇的陪嫁首饰都要抢走。
江南的富户们开始往海外跑,有的去了琉球,有的去了爪哇,临走前叹着气说:“这天下,怕是要完了。”留在原地的农民,只能在夜里偷偷结社,用红布包头,喊着“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口号——他们不知道,多年前那个在泉州港扛过货的朱元璋,已经在皇觉寺里削了发,正等着时机。
黄河又决堤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严重,从开封到淮安,千里沃野变成了黄汤。都水监的官员照样贪污治河款,治河的民工每天只能喝稀汤,累死的、饿死的,堆得像小山。有个叫韩山童的白莲教首领,看着滔滔黄水,对身边的教徒说:“时候到了。”
他让人在河道里埋了个独眼石人,刻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民工挖出石人那天,韩山童振臂一呼,红巾军的大旗瞬间插遍了黄河两岸。
消息传到大都时,元顺帝正在后宫练天魔舞,听了奏报,只是皱了皱眉:“派支军队去剿了就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剿”,再也剿不灭了——百姓心里的火,早就被这二十多年的乱政和苛政,烧得旺如燎原。
四、官逼民反,星火燎原
红巾军起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国。刘福通在颍州响应,徐寿辉在蕲水称帝,郭子兴在濠州举事……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那些被“钩考”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那些在黄河边挣扎的流民,纷纷拿起锄头、镰刀,加入红巾军的队伍。
他们的口号很简单:“杀尽不平方太平”。
濠州的郭子兴队伍里,有个叫朱元璋的年轻人,他是濠州钟离人,父母兄长都死于元末的饥荒和瘟疫,走投无路才投了军。他看着身边的弟兄,有的是被蒙古兵抢走了女儿的老汉,有的是被色目商人逼得卖儿鬻女的青年,还有的是黄河决堤时失去家园的渔民。
“咱们不是为了自己打,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能有块地种。”朱元璋在军帐里对弟兄们说,“等打下了天下,我朱元璋保证,让家家户户都有田种,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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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的欢呼声响彻营帐,像极了当年忽必烈出征时的士气,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矛头,对准的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帝国。
大都的皇宫里,元顺帝还在醉生梦死。大臣们吵着要派兵镇压,却因为分赃不均互相拆台。有个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上书说:“陛下,红巾军已占领十数个州县,再不出兵,恐危及京畿!”顺帝却把奏折扔在地上,骂道:“一群奴才,就知道危言耸听!”
他不知道,朱元璋已经在滁州站稳了脚跟,身边聚集了徐达、常遇春这样的猛将;他不知道,刘福通的北伐军已经逼近大都,吓得蒙古贵族纷纷带着财宝逃往草原;他更不知道,那些被元朝压迫了数十年的汉人、南人,正用最朴素的方式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河的水还在泛滥,红巾军的旗还在飘扬。元朝的统治,就像那被洪水浸泡的堤坝,早已千疮百孔,只等着最后一击。而那击垮堤坝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些被它亲手逼到绝路的百姓——他们用愤怒和鲜血,写下了“官逼民反”四个大字,刻在了元朝的墓碑上。
五、红巾漫卷,烽火连城
至正十二年的春天,濠州城外的柳树刚抽出新芽,却被战火熏得发黑。郭子兴的红巾军正围着城墙猛攻,朱元璋提着刀,踩着云梯往上爬,头盔被流矢撞得“当啷”响。他身后的弟兄们喊着“杀鞑子,分田地”,声音震得城砖都在颤。
城楼上的蒙古千户帖木儿,看着潮水般涌来的红巾军,手心里全是汗。他的部下大多是汉人壮丁,被强征入伍,此刻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放箭!”帖木儿嘶吼着,可射出的箭稀稀拉拉,有的甚至故意射偏。
“大人,别打了!”一个汉人小兵突然扔下弓箭,“红巾军说了,打开城门,分粮食给咱们!”
帖木儿一刀劈死了小兵,可更多的人扔下了武器。朱元璋趁机爬上城楼,一刀砍掉了帖木儿的脑袋,举着人头高喊:“城破了!”
濠州的百姓打开家门,提着热水、干粮往红巾军手里塞。一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着朱元璋的红巾,哭着说:“我儿子要是活着,也会跟你们一样。他就是被蒙古人抓去修黄河,再也没回来……”
朱元璋心里发酸,他想起自己的爹娘,也是死在官府的苛政下。“婆婆放心,”他说,“我们红巾军就是为了让百姓能活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大江南北同时上演。刘福通在颍州打开官仓,把粮食分给灾民,三天就招募了十万兵马;徐寿辉在蕲水铸“天启通宝”,废除元朝的苛捐杂税,商人百姓争相归附;甚至连江南的地主,也偷偷给红巾军送钱送粮——他们受够了蒙古贵族的盘剥,宁愿相信这些戴红巾的“反贼”。
元顺帝这才慌了神,派脱脱丞相率百万大军南下镇压。脱脱是个难得的能臣,知道光靠武力没用,下旨减免赋税,甚至允许汉人地主赎回被强占的土地。可蒙古勋贵们根本不买账,在大都的酒会上,有人笑着说:“脱脱老糊涂了,汉人就是贱骨头,不杀怎么会听话?”
他们的傲慢,成了红巾军的助力。脱脱的大军刚到徐州,就被红巾军的“土炮”炸得人仰马翻——这炮是汉人铁匠用熔化的铜钱和铁器造的,虽简陋,却比蒙古的回回炮更灵活。脱脱想重整旗鼓,后方却传来消息:他被罢官流放,取代他的是个只会抢钱的蒙古贵族。
“天要亡元啊。”脱脱望着南方的烽火,长叹一声,饮毒酒自尽。他一死,百万大军成了散沙,有的投降红巾军,有的占山为王,元朝的军事防线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