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事,哪有小事?”他望着窗外的日头,“史书里的盛世,不是写出来的,是一件件小事堆出来的。”
四、废除殉葬的诏书
那天朱佑樘翻《明太祖实录》,看到“宫妃殉葬”的记载,手指停在“太祖崩,殉葬宫妃四十人”上,半天没动。怀义在旁伺候,见他脸色凝重,不敢出声。
“怀义,”他忽然开口,声音发紧,“你说,那些宫妃,她们愿意死吗?”
怀义愣了愣,低声道:“老祖宗的规矩……”
“规矩?”朱佑樘把书摔在案上,“用活人殉葬,这叫什么规矩?她们也是爹娘生养的,凭什么要为帝王的身后事赔上性命?”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纪淑妃,生前在冷宫受尽苦楚,若不是早逝,恐怕也要落得殉葬的下场。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猛地站起身:“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宫妃殉葬制度,以后子孙后代,永不得行此陋习!”
旨意一下,宫里炸开了锅。老太监们都说“坏了祖宗规矩”,甚至有人偷偷求到张皇后那里,让她劝劝皇帝。张皇后却对朱佑樘说:“陛下做得对,这些女子入宫已是身不由己,何苦再让她们死得不明不白?”
朱佑樘还下旨,给以前殉葬宫妃的家族发放抚恤金,说“她们的苦,朝廷记着”。有个姓王的小宫女,老家在江南,听说殉葬制度废了,夜里偷偷在院子里烧纸,哭着对家乡的方向磕头:“爹娘,女儿能活着回家了!”
消息传到宫外,百姓们都说:“陛下是真菩萨心肠,连宫里的女子都怜惜。”商辂在朝堂上老泪纵横:“自秦汉以来,殉葬之俗绵延千年,陛下一举废除,功德无量啊!”
朱佑樘却只是淡淡道:“朕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人命关天,哪分贵贱?”
五、四菜一汤的晚餐
张皇后让人把晚膳端进御书房时,朱佑樘还在看河工的奏报。托盘里摆着四样菜:一盘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一碟酱肉,还有一盘蒸山药,都是家常滋味。
“陛下,先吃饭吧,菜要凉了。”张皇后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山药,“这是御膳房新种的,甜着呢。”
他咬了口山药,确实清甜,笑着说:“比山珍海味好吃。”
前些日子,光禄寺卿奏请“为陛下增设膳食,以示皇家威仪”,列了个菜单,光是汤品就有十道,朱佑樘看了直皱眉,在上面批了“撤”,还下旨规定:“朕每日膳食,不得超过四菜一汤,后宫同例,敢违令者,严惩不贷。”
张皇后知道他的心思——去年陕西大旱,百姓连糠都吃不上,他在宫里吃着肉,心里不安。有回她想给太孙加个鸡蛋,都被他拦住了:“等陕西的百姓能吃上饱饭,咱再给孩子加菜。”
“陛下,”张皇后轻声道,“今日周尚书送来些江南的新茶,说是百姓感念陛下免了织造局的采办,特意托他带来的。”
朱佑樘接过茶饼,见上面用红泥印着“民安”二字,眼眶一热:“你看,百姓多实在,咱少花一分钱,他们就记一分好。”
晚膳后,他牵着张皇后的手在御花园散步。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张皇后想起刚嫁给朱佑樘时,他还是太子,住在东宫,那时他就说:“以后若当了皇帝,绝不让你像别的皇后那样,被困在深宫的规矩里。”如今他果然做到了,后宫只有她一人,没有争风吃醋,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寻常夫妻的相濡以沫。
“陛下,”她靠在他肩上,“他们都说您是明君。”
他望着天边的星子,轻声道:“我不想当什么明君,只想当一个让百姓能睡安稳觉的皇帝。”
六、朝堂上的“恕”
礼部侍郎吴宽因主持科举时漏看了一份考卷,导致本该中举的寒门学子落榜,被言官弹劾“失职”,按律当贬斥到偏远之地。
吴宽在朝堂上请罪,头磕得邦邦响:“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朱佑樘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想起他平日里清廉正直,只是一时疏忽,便叹了口气:“吴爱卿,你并非故意,只是失察。这样吧,罚俸一年,去国子监教书,也算弥补过错。”
吴宽愣住了,没想到皇帝如此宽容,哽咽着谢恩:“臣……臣定当好好教学生,不负陛下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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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有大臣上奏:“陛下,吴宽失职,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朱佑樘摇摇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吴宽有错,罚俸、调职,已是惩戒。若一犯错就贬斥流放,以后谁还敢做事?”他看向刘健,“治理天下,靠的是人心,不是刑罚。让大臣们敢做事、不怕犯错,比天天拿着鞭子抽他们更有用。”
还有一次,兵部尚书马文升因边军粮草调度失误,导致士兵饿了两天肚子,自请“罢官谢罪”。朱佑樘却让他“戴罪立功”,说:“你熟悉边情,换个人未必能做得更好。先把粮草补齐,再写份检讨,让百官都看看,引以为戒。”
马文升后来果然把边军粮草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发明了“分段运粮法”,再没出过差错。他常对人说:“陛下给了我改过的机会,我若再出错,就真没脸见人了。”
朱佑樘的宽容,像春雨一样,慢慢浸润着朝堂。大臣们不再像成化朝那样“见官心颤”,而是敢说话、敢做事,哪怕错了,也知道皇帝会给改过的机会。有老臣感叹:“这才是朝廷该有的样子——君臣相得,如鱼得水。”
七、拒绝楼阁的理由
工部尚书上奏,说紫禁城的西北角地势低洼,每逢雨季就积水,请求“修建一座观水楼,既可挡水,又可观景”,还画了图纸,雕梁画栋,十分华丽。
朱佑樘看着图纸,没说话。工部尚书以为他动心了,又补充道:“所用木料皆取自内库,不花百姓一分钱。”
“内库的钱,就不是百姓的钱吗?”朱佑樘放下图纸,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你去问问京郊的农户,有多少人家的房子漏雨?去看看陕西的灾民,有多少还住在窝棚里?朕若为了观景修楼阁,对得起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