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听说了,气得咳了血:“张永只会拍马屁,哪会打仗?这是拿边军的性命开玩笑!”他带病写了封奏折,请求亲自出征,却被刘瑾扣了下来,还回了句:“老东西,该回家养老了。”
小王子的骑兵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烧杀抢掠,离宣府城只有五十里了。王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狼烟,忽然想起朱佑樘送他的那把玉柄匕首——先帝说“边防不是堵墙,是桥”,可如今,这桥快被拆了,墙也快塌了。
“弟兄们,”王越拔出腰间的刀,声音嘶哑却有力,“先帝在时,咱们守住了这道墙;今天,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能让鞑靼踏过去!”
士兵们举起刀,喊声震得城砖都在颤。他们大多是弘治朝招来的兵,记得先帝给他们发的新棉衣,记得皇帝说“你们守着边关,朕守着你们”。如今,先帝不在了,他们要替先帝守住这最后的安宁。
那场仗打得很苦,王越身中三箭,却还是指挥士兵把小王子打退了。可宣府城外的互市,再也没恢复往日的热闹。草原的风里,多了血腥味;长城的垛口上,士兵们的眼神里,多了警惕和疲惫。
王越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的长城,知道这道墙的裂缝,不光在砖上,更在人心上——当朝廷不再把边防当回事,当皇帝忘了“守边”的誓言,再坚固的城墙,也护不住身后的百姓。
六、太子的“叛逆”
朱厚照在豹房里招待刘瑾和几个亲信,桌上摆着西域的葡萄、江南的丝绸,还有从边军那里抢来的宝马。他喝着酒,看着老虎在笼子里咆哮,忽然大笑:“这才叫日子!比天天听那些老东西唠叨痛快多了!”
刘瑾凑趣:“陛下是真龙天子,就该随心所欲。那些奏折、经筵,都是束缚陛下的枷锁,扔了才好。”
“说得对!”朱厚照把酒杯一摔,“传旨,以后早朝改成三天一次,经筵就别办了,朕不爱听那些之乎者也。”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心里就烦。朱佑樘总让他学“仁厚”“勤政”,可他觉得那些都是“窝囊”。他要做不一样的皇帝——要打仗,要巡游,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朱厚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偷偷跑出宫,在京城的酒肆里喝酒,和妓女厮混,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镇国公朱寿”,觉得这样才够威风。有大臣劝谏,说“陛下此举有失体统”,他就把人家贬到偏远地方。
李东阳留在内阁,看着朝政一天天败坏,急得头发都白了。他想劝,却知道皇帝听不进去;想告老还乡,又放不下先帝的托付。每次路过乾清宫,他都忍不住想起朱佑樘在灯下批阅奏折的样子,想起先帝说“厚照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以后你们多担待”。
可如今,没人能“担待”了。刘健、谢迁走了,王越老了,剩下的大臣要么像刘瑾那样阿谀奉承,要么明哲保身。弘治朝的“铁三角”,只剩下他一个,独木难支。
朱厚照听说江南有叛乱,竟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朕要御驾亲征!”李东阳拼死劝谏,说“陛下万金之躯,不可冒险”,他却把李东阳关在宫里,自己带着刘瑾和张永,像玩游戏一样去了江南。
平叛的仗打得一塌糊涂,朱厚照却回京后大肆封赏,说自己“大获全胜”。他还觉得不够,又下令加征赋税,说是“犒劳军队”,其实大半进了刘瑾和他自己的腰包。
江南的百姓又开始逃荒了,有的躲进山里,有的驾着小船顺流而下,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他们想起弘治朝的好光景——那时税少,官清,皇帝虽然年轻,却把他们放在心上。可现在,皇帝忙着玩,太监忙着贪,谁还管他们的死活?
小主,
有个老秀才,在路边写了首诗:“弘治粮仓满,正德(朱厚照年号)流民多;昔日青天下,如今泪成河。”被刘瑾的人发现,以“诽谤朝廷
七、旧臣的眼泪
李东阳站在国子监的碑林前,指尖划过“弘治中兴”四个斑驳的大字。这是当年朱佑樘亲笔题写的,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气。可如今,字缝里已经长出了青苔,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退休在家的谢迁。老人拄着拐杖,鬓角比去年更白了,见到李东阳,叹了口气:“你看这碑,才立了几年,就成这样了。”
“人都这样了,何况碑呢。”李东阳苦笑。他刚从宫里出来,刘瑾又借着皇帝的名义,把三个弹劾他的御史贬到了云南。朝堂上,敢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不是刘瑾的党羽,就是像他这样“忍辱负重”的。
谢迁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是江南送来的民谣:“刘瑾来,米价抬;皇帝游,百姓愁。”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奏折都锋利。
“先帝在世,哪敢有人编这样的谣?”谢迁的声音发颤,“他总说‘民心是秤’,现在这秤,怕是早就歪了。”
李东阳想起朱佑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李先生性子软,却最懂变通。若以后朝堂有难,你多担待些,别让规矩坏得太快。”那时他以为,只要守住内阁,总能护得几分清明,可现在才明白,没有了皇帝的支持,所谓的“规矩”,不过是纸糊的墙。
两人走到国子监的讲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学究在整理典籍。李东阳拿起一本《弘治乐》,是当年他编的诗集,里面“税减轻,耕牛肥”的句子,如今读来像个笑话。
“听说陛下要拆了这国子监,盖个‘新教坊’?”谢迁问。
李东阳点点头,眼圈红了:“我劝了,没用。他说‘念书有什么意思?不如听曲儿痛快’。”
谢迁拄着拐杖,狠狠砸了下地面:“先帝当年办国子监,是想让天下人都识字,都懂道理!现在倒好,要把教书育人的地方,改成寻欢作乐的场子!”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佝偻的影子。他们想起弘治朝的经筵,皇帝和他们围坐在一起,讨论“民为邦本”;想起那年除夕,四个人围在炭炉边吃饺子,说“要让这安稳日子长长久久”。那时的热气,仿佛还留在空气中,可伸手一摸,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离开时,谢迁忽然说:“我要写封奏折,弹劾刘瑾。”
李东阳拉住他:“没用的,陛下不会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说不说却是我的事。”谢迁看着远处的紫禁城,“我不能让先帝在地下,还看着这朝堂被蛀空。”
那封奏折送上去,果然石沉大海。谢迁不久后就一病不起,临终前,他让儿子把那本《弘治乐》放在他枕边,说:“我要带着它,去见先帝……告诉他,我没守住……”
李东阳去送葬时,天正下着小雨。他站在墓前,想起谢迁说的“民心是秤”,忽然明白,弘治朝的盛世,从来不是靠皇帝和几个大臣撑起来的,是靠千万百姓心里的那点盼头——盼着税少点,盼着官清点,盼着日子能一天比一天好。可现在,这点盼头,怕是快被雨浇灭了。
八、流民的脚印
周老汉带着儿子周强,一路往北走。他们跟着逃难的人群,饿了就挖野菜,渴了就喝河水,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就用破布裹着脚走。
“爹,咱们去哪啊?”周强的伤口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去宣府。”周老汉望着北方,“听说那里的王将军是个好人,或许能给咱们条活路。”
他们走了一个月,才到宣府城外。可城门口的士兵拦住了他们:“流民不准进城!陛下有旨,怕你们带了瘟疫。”
周老汉急了:“俺们没病!就是想找口饭吃!”
“少废话!”士兵推了他一把,“再闹就把你们赶走!”
周强扶着父亲,看着城墙顶上飘扬的龙旗,忽然哭了:“先帝在时,俺们来宣府卖菜,士兵还会给俺们水喝……现在怎么这样了?”
旁边的流民叹着气:“先帝走了,新帝不管事,太监说了算,哪还顾得上咱们?”
他们只能在城外搭个窝棚,和其他流民挤在一起。白天,周老汉去山里砍柴,换几个铜板买糠麸;周强就去河边钓鱼,运气好能钓上两条小鱼,烤着给父亲吃。
一天,周老汉砍柴时,看见几个士兵在欺负一个卖茶叶的小贩,抢了他的茶叶还打他。小贩哭喊着:“这是给边军的茶叶!王将军让俺送来的!”
周老汉想起王越,鼓起勇气上前:“官爷,他是个老实人,放过他吧。”
士兵瞪了他一眼:“哪来的流民,也敢多管闲事?”说着就把他也推倒在地。
周老汉趴在地上,看着士兵们扬长而去,心里的某个东西,像被踩碎的糠饼,彻底散了。他想起弘治朝,村里的地虽然少,可税轻,官也不敢随便打人,那时他总对儿子说:“好好干活,日子总会好的。”可现在,他不知道这话还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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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窝棚外传来哭声。是个女人,她的孩子饿死了,就埋在不远处的乱葬岗。周老汉听着哭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怀里揣着的半块干粮——这是他省了三天的,想给儿子明天吃。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流民们吓得躲进窝棚,以为是官兵来驱赶他们。可马蹄声到了近前,却停了下来。
周老汉从窝棚缝里往外看,见一个白发老将被人扶着,站在月光下,正是王越。老将军咳嗽着,对身后的士兵说:“把带来的粮食分了,给孩子们熬点粥。”
士兵们开始卸粮袋,白花花的小米散发出清香。王越走到那个哭丧的女人面前,叹了口气:“对不住,让你们受苦了。”
女人抬起头,认出是王越,哭着说:“将军,您救救我们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
王越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听说城外流民越来越多,特意让人从军粮里匀了些出来。可他知道,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写了奏折,求陛下开仓放粮。”王越的声音沙哑,“可……可奏折送不到陛下手里。”
周老汉走出窝棚,对着王越跪下:“将军,俺们不怪您,俺们知道您尽力了。”他指着远处的长城,“先帝在时,那墙是护着俺们的;现在……现在俺们不知道,谁还能护着俺们。”
王越看着那道在月光下沉默的长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咳出了血。他被士兵扶着,踉跄着往城里走,背影在月光下,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枯木。
周老汉捧着分到的小米,看着王越的背影,忽然想起弘治朝的冬天,官府给流民送炭的情景。那时的炭,虽然少,却能暖到心里。可现在,连这点暖意,都快没了。
九、豹房里的狂欢
朱厚照在豹房里举办夜宴,灯火通明,丝竹声传到宫外。他穿着西域的胡服,搂着舞女,喝着从江南运来的美酒,身边的刘瑾正给他讲“新发明”的玩乐法子——比如让老虎和豹子打架,看谁能赢。
“陛下,江南又送来了新的戏班子,唱的是《金瓶梅》,可好听了。”刘瑾谄媚地笑。
“好啊!”朱厚照拍着手,“快叫来给朕唱!”
李东阳站在豹房外,听着里面的笑声,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刚收到奏报,江南大水,淹死了上千人,流民都涌到了南京城,可皇帝不仅不赈灾,还在这儿寻欢作乐。
“李大人,进去吗?”随从问。
李东阳摇摇头,他知道,进去了也只会被赶出来。这几年,他学会了“忍”——忍着刘瑾的嚣张,忍着皇帝的荒唐,只盼着有一天,皇帝能突然醒悟,想起先帝的嘱咐。
可醒悟迟迟没来。朱厚照反而越来越离谱,他给自己封了个“威武大将军”的头衔,带着军队在边境游荡,说是“亲征”,其实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回来却大张旗鼓地庆功。他还觉得京城不够热闹,下令扩建豹房,把民间的美女、奇珍异宝都搜罗进来,耗费的银子,够给江南赈灾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