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节:顽童天子

朱厚照立刻扔了骰子,拉着刘瑾就往外跑:“走!现在就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满桌散落的骰子,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盯着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一个伶人悄悄捡起颗骰子,上面还沾着酒渍——那酒,是用户部拨的赈灾款买的。

四、龙椅上的空座

秋祭那天,朱厚照又没去太庙。礼部尚书跪在宫门口,从清晨等到日暮,膝盖都磨出了血,也没等来皇帝的车驾。

李东阳站在太庙的丹陛上,代替皇帝行祭祀礼。他捧着朱佑樘的牌位,手指抚过“孝宗敬皇帝”五个字,忽然老泪纵横。

“先帝,”他在心里默念,“老臣无能,没能看好照儿……”

牌位仿佛有了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他想起弘治十八年的春天,朱佑樘躺在病榻上,拉着朱厚照的手说“照儿,爹教你最后一件事——坐在龙椅上,要记得屁股底下压着的是天下,不是棉花”,那时少年朱厚照似懂非懂地点头,眼里还有对父亲的依赖。

可现在,龙椅上空空如也,少年皇帝正在城外的猎场,骑着刘瑾送的汗血宝马,追逐一只兔子。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远方的炊烟——那是百姓正在收割的稻田,今年雨水少,收成怕是要减半,户部的奏折堆了半尺高,却没人敢递到朱厚照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大人,起风了。”身边的小太监提醒道。

李东阳抬头,看见太庙的银杏叶被风吹得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他把牌位放回原位,慢慢走出太庙。宫墙外,内行厂的校尉正押着个书生走过,那书生嘴里还在喊“刘瑾乱政,国将不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没。

豹房的方向传来丝竹声,轻快得像首靡靡之音。李东阳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屋顶,忽然觉得,弘治皇帝留下的那点清明,正在被这丝竹声、笑声、惨叫声一点点磨掉,像被雨水冲刷的墨痕,终会淡得看不见。

他从袖中掏出那份被朱厚照扔掉的奏折,上面还有少年皇帝的鞋印。李东阳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揣回怀里——哪怕没用,他也想留着,像留着一点念想,盼着某天,龙椅上的少年能突然醒悟,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自己是个皇帝。

可那天会来吗?李东阳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年的秋风吹得比往年早,吹得人心里发冷,像要提前过冬似的。

第二节:猎场惊变

城外的皇家猎场正飘着细雨,朱厚照勒住汗血宝马的缰绳,马蹄踏碎了水洼里的倒影。他刚射落一只白鹭,正俯身去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是兵部的人!”刘瑾撑着伞跑过来,语气带着紧张,“说北边鞑靼犯境,大同急报!”

朱厚照把白鹭扔给随从,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犯境就打回去呗,找朕干嘛?”

“可……可大同总兵说兵力不足,请求朝廷速发援兵啊!”兵部侍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举着塘报,“这是八百里加急!”

朱厚照瞥了眼塘报上的“十万火急”四个字,忽然笑了:“援兵?朕就是最大的援兵!”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喊,“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刘瑾脸色一白:“陛下!万万不可啊!您千金之躯,怎能去那凶险之地?”

“凶险才好玩!”朱厚照一拍马颈,宝马嘶鸣一声,溅起的泥水打在刘瑾的官袍上,“你懂什么?当年成祖爷五征漠北,那才叫皇帝!总比在豹房里掷骰子痛快!”

李东阳闻讯赶来时,朱厚照已经换上了铠甲。那套铠甲是仿制的永乐年间样式,镶着鎏金,衬得少年皇帝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的稚气还没褪尽。

“陛下!”李东阳跪在雨里,声音发颤,“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您连兵书都没读过,怎能贸然行事?”

“兵书?”朱厚照低头看着他,忽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朕不用读兵书,朕知道箭要射向哪里。”他松开弓弦,箭矢擦着李东阳的耳边飞过,钉在远处的靶心上。

“老臣愿代陛下出征!”李东阳气得浑身发抖,“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朱厚照嗤笑一声,“李师傅,您连马都骑不稳,去了也是给鞑靼送菜。”他翻身下马,走到李东阳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别总把朕当小孩子,朕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雨水顺着朱厚照的铠甲往下淌,滴在李东阳的脸上,冰冷刺骨。老臣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已经彻底长歪了——他继承了父亲的眉眼,却没继承半分稳重,反倒把皇室血脉里的桀骜和放纵,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野草。

“传旨!”朱厚照松开手,转身翻上马背,“命张永为监军,率京营五万,三日后随朕出征!刘瑾,你留守京城,替朕看好那些‘爱唠叨’的大臣!”

刘瑾眼睛一亮,连忙磕头:“奴才遵旨!陛下放心,京城有奴才在,定让那些老顽固不敢妄动!”

李东阳望着朱厚照策马远去的背影,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又苦又涩。他知道,这趟亲征怕是凶多吉少——少年皇帝不懂兵法,身边跟着个只会谄媚的张永,京营的士兵更是久疏战阵,怎么敌得过常年在草原上厮杀的鞑靼骑兵?

可他拦不住。就像拦不住豹房里的嬉闹,拦不住刘瑾的专权,拦不住那些被扔进兽栏的奏折。

三日后,朱厚照的亲征队伍出发时,天放晴了。阳光洒在明黄色的龙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百姓们被勒令沿街跪拜,看着少年皇帝穿着耀眼的铠甲,在马上挥手大笑,像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而非生死未卜的战场。

李东阳站在城楼上,看着龙旗渐渐消失在尘土里,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后,他摊开手心,只见一抹刺目的红——是血。

“先帝……”他望着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老臣……快撑不住了啊……”

风穿过城楼的箭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

第三节:豹房残音

朱厚照出征后,刘瑾成了京城的“土皇帝”。他把内行厂的牌子挂到了内阁旁边,每天坐在朱厚照的龙椅上批奏折,把反对他的大臣挨个扔进诏狱。

“这个老家伙,还敢说奴才贪墨军饷?”刘瑾捏着一份弹劾奏折,冷笑一声,“去,把他儿子抓来,让他亲眼看着儿子受‘梳洗’之刑——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梳洗”是内行厂新创的刑罚,用滚烫的开水浇在人身上,再用铁刷子一层一层刮去皮肉,比凌迟还折磨人。刑房里的惨叫声日夜不断,连豹房的驯兽都被吓得躁动不安。

可刘瑾还不满足。他听说朱厚照在前线打了场小胜仗——其实是鞑靼主动退了兵,少年皇帝却以为是自己神威盖世——便动了歪心思。

“来人,”他对心腹说,“去把玉玺的样子拓下来,找最好的玉匠,给朕刻个一模一样的。”

心腹吓了一跳:“公公,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谋逆?”刘瑾抚摸着腰间的玉带——那是朱厚照临走前赐的,说是“兄弟同款”,“等陛下在前线‘意外’战死,这天下,自然就是朕的。到时候,谁还敢说个不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像盯着猎物的狼。这些年跟着朱厚照胡闹,他早就不满足于只做个“立皇帝”了,他要坐那个真正的龙椅,要让天下人都喊他“万岁”。

可他没注意到,暗处有双眼睛正盯着他。那是张永的心腹,被张永留在京城监视刘瑾——张永虽和刘瑾同属“八虎”,却早就看不惯他独揽大权,更怕他真的谋逆,连累自己。

这日,刘瑾正在豹房里模仿朱厚照的样子“驯豹”,忽然有人来报:“公公,宫里的小厨房着火了!”

“慌什么?”刘瑾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御林军去灭就是,别扰了朕的兴致。”

可没过多久,火势竟蔓延到了豹房。浓烟滚滚中,那些被圈养的猛兽焦躁地咆哮,驯兽师们吓得四散奔逃。刘瑾想往外跑,却被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刘公公,别来无恙啊。”为首的蒙面人摘下面罩,竟是张永!

刘瑾大惊:“你……你不是在前线吗?怎么回来了?”

“陛下让我回来‘清理门户’。”张永冷笑一声,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按住刘瑾,“你私刻玉玺、谋逆篡位,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凌迟处死!”

刘瑾还想挣扎,却被张永一脚踹在胸口:“你以为陛下真信你?他早就让我盯着你了!你在京城干的那些龌龊事,陛下全知道!”

其实张永撒了谎。朱厚照在前线根本没心思管京城的事,是张永趁机伪造了圣旨——他要借这个机会,彻底除掉刘瑾,自己取而代之。

但刘瑾信了。他瘫在地上,看着熊熊燃烧的豹房,忽然疯笑起来:“哈哈……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小子怎么总让我留守……他早就防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