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崇道与怠政

严嵩成了首辅后,严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清晨,送礼的马车从胡同口排到街尾,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良田契书…… 流水般送进府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更是嚣张,坐在 “小丞相府” 里,明码标价:想当官的,三百两银子一个县丞;想免罪的,五千两银子一条命。

这夜,严府正在举办盛宴。堂屋里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窝、鱼翅堆得像小山,歌姬在堂下跳舞,乐师奏着靡靡之音。严世蕃搂着两个美人,喝得酩酊大醉,指着满桌的菜笑道:“爹,您看,这天下的好东西,不都在咱们府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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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捋着胡须,得意地笑:“那是自然。你爹我写的青词,陛下天天赏,这朝堂,就是咱们严家的天下。”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附在严嵩耳边低语了几句。严嵩脸色微变,随即笑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蓟辽总督王忬,他浑身湿透,跪在地上:“严大人,鞑靼又犯边了,将士们快断粮了,求您发发慈悲,拨点军饷吧!”

严世蕃一脚踹在他身上:“军饷?老子的酒钱都不够,哪有银子给你?”

王忬急得磕头:“再不给军饷,边关就要失守了!”

严嵩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王大人,不是老夫不给,是国库空虚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有块祖传的‘和田玉璧’,若能献给陛下,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下旨拨款了。”

王忬脸色惨白。那玉璧是他家传家宝,可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点头:“我…… 我给!”

严世蕃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忬被拖下去时,听到堂屋里又响起了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知道,那玉璧最终会进严府的库房,而边关的士兵,只能饿着肚子去打仗。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破庙里,一群灾民正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孩子,再撑撑,娘去给你讨口吃的……”

可她走出庙门,看到的是紧闭的粮铺 —— 粮商们都在囤积居奇,等着涨价。街对面的酒楼上,严世蕃的爪牙正在喝酒吃肉,把啃剩的骨头扔到街上,引得野狗争抢。

“嘉靖嘉靖,家家干净。”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灾民们开始低声传唱这句歌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血泪和绝望,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严府。

严嵩正陪着朱厚熜在西苑 “作法”,听到宫外隐约的歌声,皱眉问:“外面在吵什么?”

邵元节掐指一算,笑道:“陛下,这是百姓在感念您的恩德,唱赞歌呢。”

朱厚熜满意地点点头,更加虔诚地叩拜神像。他不知道,那句 “家家干净”,说的是百姓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说的是家家户户都在忍饥挨饿,说的是这大明的江山,正在他的 “修道” 和严嵩的贪腐里,一点点被蛀空。

丹炉的火还在烧,青词的墨还在流,只是那火光映着的,是严府的盛宴;那墨迹写着的,是民间的白骨。

五、忠臣的血与奸佞的笑

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折送进西苑时,朱厚熜正在给丹炉加 “仙药”。

奏折写得字字泣血:“严嵩有十大罪、五奸,通倭寇、害忠良、误边防…… 请陛下诛此奸贼,以谢天下!”

朱厚熜只扫了一眼,就扔给了严嵩:“你自己看。”

严嵩看完,扑通跪倒在地,哭得老泪纵横:“陛下!臣忠心耿耿,杨继盛这是诬陷啊!他就是嫉妒臣写得一手好青词,想夺臣的首辅之位!”

朱厚熜本就讨厌大臣互相攻讦,又被严嵩的眼泪骗了,当即下令:“把杨继盛打入诏狱!”

诏狱里阴暗潮湿,杨继盛被打得体无完肤,琵琶骨被铁链穿过,日夜受着折磨。可他没求饶,反而在狱中写下《血书》,字字血字,控诉严嵩的罪行:“铁骨铮铮,可昭日月;丹心一片,敢对苍天……”

有人偷偷把血书带出诏狱,在民间流传。百姓读着,无不落泪,都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严嵩却怕夜长梦多,买通狱卒,给杨继盛灌了毒药。

杨继盛临死前,望着诏狱的天窗,轻声道:“陛下,臣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他想起夏言被罢官时的叹息,想起曾铣在边关的誓言,想起那些在江南水灾中死去的百姓,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 —— 至少,他说出了真相。

杨继盛被处决那天,刑场围满了人。百姓们捧着酒碗,想让他最后喝一口,却被卫兵拦住。他昂首挺胸,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大声道:“苍天有眼,必诛严嵩!”

刀落,血溅当场。百姓们哭着跪下,山呼 “杨公千古”。

严嵩站在远处的茶楼上,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笑道:“又少了个麻烦。”

他不知道,杨继盛的血,没有白流。那封《血书》被徐阶悄悄收藏起来,成了日后扳倒他的一把利刃。

而朱厚熜,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刚炼成了新的 “长生丹”,正闭着眼,想象着自己飞升成仙的模样。西苑的青烟缭绕,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他听不见百姓的哭声,看不见忠臣的鲜血,更不知道,他沉迷的道教,早已成了严嵩专权的遮羞布;他追求的长生,不过是加速王朝衰败的催命符。

宫墙内,丹炉的火越烧越旺;宫墙外,民间的怨气越积越深。崇道与怠政,像两把钝刀,慢慢割着大明的血肉,直到它千疮百孔,再也支撑不住。

六、青词里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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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扳倒杨继盛后,朝堂上再无人敢公然弹劾他。可他心里清楚,徐阶、沈炼这些人,眼睛始终盯着严府,像藏在暗处的狼。

“爹,不如把徐阶也除了?” 严世蕃把玩着新得的玉如意,语气轻佻。他刚用 “通敌” 的罪名处死了御史沈炼,血流还没干透,又盯上了徐阶。

严嵩摇头,眼神阴鸷:“徐阶比杨继盛、沈炼都沉得住气。他从不正面顶撞,还总帮着咱们写青词,陛下对他颇有好感,动他,容易引火烧身。”

他拿起案上的青词稿,上面是徐阶代笔的《祈年文》,字迹温润,辞藻却比他的更得 “仙气”。朱厚熜昨晚还夸:“徐爱卿的青词,有‘冲淡平和’之象,比严爱卿的多了几分‘道骨’。”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碍眼?” 严世蕃不服气,把玉如意重重砸在桌上。

严嵩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我早有准备。曾铣在边关私通鞑靼的‘证据’,已经找到了。”

曾铣是前三边总督,因力主收复河套被严嵩诬陷处死,如今竟成了他打击徐阶的工具 —— 徐阶当年曾为曾铣辩白过几句,虽未被牵连,却成了严嵩手里的把柄。

“把这‘证据’交给东厂,让他们‘审’出徐阶是曾铣的同党。” 严嵩的指甲划过 “徐阶” 二字,像在切割皮肉,“陛下最恨‘通敌’,哪怕只是沾点边,也够他喝一壶。”

严世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爹高明!”

可他们没料到,徐阶早已在东厂安了眼线。消息传到徐府时,徐阶正在临摹《兰亭序》,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大人,怎么办?” 门生们急得团团转。

徐阶放下笔,用湿布擦去墨迹,语气平静:“慌什么?严嵩想借曾铣的案子牵连我,我就偏要让这案子,变成他的催命符。”

他连夜写了两篇青词,一篇献给朱厚熜,说 “近日星象异动,恐有奸佞借旧案构陷忠良,需以‘清君侧’之礼祈禳”;另一篇故意 “遗落” 在严府门口,里面暗含 “权臣借边事构陷同僚,上天示警” 的隐喻。

朱厚熜读罢徐阶的青词,果然起了疑心。他本就迷信星象,又想起曾铣当年确实打了不少胜仗,未必是 “通敌”,便对严嵩说:“曾铣的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再翻出来折腾。”

严嵩的计划落空,气得摔碎了最喜欢的砚台。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第一次觉得,徐阶这只 “绵羊”,爪子比狼还锋利。

青词依旧在写,可字里行间,早已藏满了刀光剑影。朱厚熜坐在西苑的丹炉旁,读着这些华美的辞藻,以为是 “仙音”,却不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朝堂的血。

七、宫变后的阴影

壬寅宫变过去五年,朱厚熜依旧住在西苑,却再也不敢独自入睡。每晚床边都要站八个侍卫,帐子外拴着三只猎犬,稍有动静就会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