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一月天子

大臣们松了口气,连杨涟都觉得,或许真是天不绝大明。

可谁也没注意,李可灼退出时,袖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 —— 那是郑贵妃的侄子郑国泰给他的 “谢礼”。

九月初一清晨,朱常洛觉得还是乏力,让李可灼再进一丸。王安拼命阻拦,说 “仙丹不可多服”,朱常洛却摆摆手:“无妨,朕感觉好多了。”

第二颗红丸服下后,朱常洛起初很精神,和王安聊起小时候母亲给他做的枣泥糕,还说 “等病好了,要去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可到了中午,他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最后猛地一挺,没了气息。

龙榻边的药碗还冒着热气,里面的枣泥糕只吃了一口。

四、朝堂上的血

“皇帝驾崩了!”

消息像炸雷般在紫禁城响起。王安抱着朱常洛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是红丸!是红丸害死了陛下!”

杨涟冲进殿,看到龙榻上的惨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可灼!崔文升!给我抓起来!”

东林党人立刻上书,弹劾崔文升 “进泻药弑君”,李可灼 “献毒药灭口”,矛头直指背后的郑贵妃:“若不是贵妃指使,两个小臣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非东林党却跳出来反驳。浙党领袖方从哲说:“陛下本就病重,红丸只是诱因,何必小题大做?” 齐党给事中胡忻更是直言:“东林党是想借故清除异己,动摇国本!”

朝堂上再次吵成一团。东林党人捧着朱常洛的灵位哭,说 “一月天子,死不瞑目”;非东林党人则围着方从哲,商量着如何 “平息事态”。

郑贵妃躲在翊坤宫,把八箱珠宝砸得粉碎。她知道,这一次躲不过去了 —— 朱常洛一死,东林党必然拥立他的长子朱由校,到时候清算旧账,她和福王朱常洵都得死。

“必须让李可灼闭嘴。” 她对崔文升说,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只要咬定是‘皇帝自愿服药’,他的家人,咱家保了。”

可李可灼早已被东林党人看管起来,嘴里喊着 “是郑国泰让我干的”,把所有责任都推了出去。崔文升则在狱中 “疯了”,见人就喊 “不是我,是仙丹杀人”,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叶向高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万历爷刚去世时,朱常洛推行新政,朝野一片振奋,那时他以为,大明还有救。可现在,皇帝死了,党争又起,这红丸案,分明就是另一个 “梃击案”,只会把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拖入更深的泥潭。

五、十六岁的龙椅

九月初六,朱由校在太和殿即位,改元天启。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比父亲还不合身的龙袍,站在丹陛上,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他没读过多少书,最擅长的是木工活 —— 雕个花,做个小桌子,手艺比宫里的工匠还好。

“陛下,该颁旨了。” 魏忠贤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手里捧着拟好的诏书。

朱由校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 就按魏伴伴说的办。”

诏书里,崔文升被贬到南京孝陵种菜,李可灼流放边疆,红丸案 “事出有因,不必深究”。东林党人虽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 新君年幼,国不可一日无主,总不能让朝堂一直空着。

杨涟望着龙椅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朱常洛临死前说的 “不能让百姓再等了”,可现在,这个连奏折都看不懂的少年皇帝,能扛起大明的江山吗?

郑贵妃松了口气,却没料到,真正的威胁不是东林党,而是那个在朱由校身边鞍前马后的魏忠贤。这个目不识丁的太监,正用他那双做过木工活的手,悄悄握住了权力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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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的棺椁停在乾清宫,供桌前的红烛明明灭灭,映着墙上 “泰昌” 的年号 —— 这个只存在了一个月的年号,像一道流星,照亮了万历末年的黑暗,却又迅速坠落,只留下满地谜团和更深的混乱。

有人说,红丸里的丹砂,是万历爷内帑里的存货;有人说,崔文升的泻药,是郑贵妃宫里的 “养颜汤” 改的;还有人说,朱常洛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活活累死的 —— 三十年的压抑,一个月的透支,终究没能熬过那个秋天。

可无论真相如何,龙椅上的人已经换了。十六岁的朱由校拿起父亲没批阅完的奏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不如手里的刻刀亲切。他对魏忠贤说:“这些字太麻烦,魏伴伴帮朕看吧。”

魏忠贤躬身应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乾清宫的阴影

泰昌元年九月,朱常洛的棺椁还停在乾清宫,李选侍就占了皇帝的寝宫。这位曾受朱常洛宠爱的妃子,抱着朱由校的胳膊哭:“皇儿,哀家无依无靠,你得给哀家做主啊。”

十六岁的朱由校捏着衣角,眼神躲闪。他从小跟着李选侍长大,却总觉得这位 “李娘娘” 的笑里藏着针。昨天夜里,他想去给父亲的灵柩上香,李选侍却锁了宫门,说 “外面风大,皇儿仔细着凉”,直到杨涟在外头拍门骂 “妖妃惑主”,才悻悻地开锁。

“娘娘,” 王安在旁边低声提醒,“新帝即位,按规矩该住乾清宫,您该搬去仁寿宫了。”

李选侍柳眉倒竖,指着王安的鼻子骂:“你个狗奴才!也敢管哀家的事?皇儿还没亲政,本宫就得在乾清宫看着他,免得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她说着,往杨涟、左光斗的方向剜了一眼。

东林党人早看穿了她的心思 —— 想以 “皇母” 自居,垂帘听政。杨涟往前一步,声音朗朗:“李选侍!先帝灵柩在此,你占着寝宫,是何居心?若再拖延,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 李选侍冷笑,把朱由校往身后拉,“有本事你们动皇儿一根手指头试试!”

乾清宫的空气像凝固了。朱常洛的棺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在看着这场闹剧。朱由校被夹在中间,吓得快要哭了,他想念自己的木工房,想念刨花的味道,不想听这些人吵架。

“都别吵了!” 他猛地挣开李选侍的手,往殿外跑,“朕去文华殿!谁也别跟着!”

李选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没了皇帝这个挡箭牌,自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