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凉,像天启朝的人心。高攀龙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在这里讲学,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时的阳光多暖啊,士子们的声音多亮啊,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年,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文孺(杨涟),仲达(左光斗),我来了。” 他闭上眼,纵身跳进了水里。
高攀龙的死讯传到京城,魏忠贤正在看《东林点将录》—— 那是他的亲信崔呈秀编的,把东林党人比作《水浒传》里的好汉,一个个列出来,准备挨个收拾。看到 “入云龙高攀龙” 的名字被划掉,他冷笑一声:“跳河?算他识相。”
东林党最后的火种,就这么熄灭了。赵南星被流放,顾大章自杀,周顺昌在苏州被活活打死…… 那些曾在朝堂上位 “国本” 呐喊、为百姓请命的人,要么死,要么逃,剩下的,也只能在沉默中看着魏忠贤的党羽横行。
苏州的王老汉把高攀龙的血书藏在床板下,夜里拿出来看,眼泪打湿了纸页。他想起当年朱常洛废矿税时的欢呼,想起杨涟在宫门外跪着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天下,是真的没指望了。
三、木匠的末路
天启七年夏天,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时,被一阵狂风掀翻了船。他掉进水里,虽然被救了上来,却受了惊吓,从此一病不起。躺在病榻上,他看着魏忠贤送来的 “仙药”,忽然想起父亲朱常洛吃的红丸,心里有点怕。
“魏伴伴,这药…… 能吃吗?” 他声音虚弱。
“陛下放心,这是太医院精心炼制的,保准能好。” 魏忠贤笑得一脸真诚,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由校吃了药,病情却越来越重。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 “木鸟飞了”,一会儿喊 “杨大人别骂了”。弥留之际,他拉着弟弟朱由检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弟弟…… 做皇帝…… 难…… 魏伴伴…… 可用……”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这位只爱木工的皇帝,在位七年,没留下什么政绩,只留下一个被魏忠贤搅得乌烟瘴气的朝堂,和一片残破的江山。
朱由校的棺材停在乾清宫,和他父亲朱常洛的棺材曾停放的位置,只隔了几步。魏忠贤跪在灵前,哭得 “肝肠寸断”,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控制新君。他以为,十七岁的朱由检,会像他哥哥一样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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