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的冬天,杭州西湖边竖起了一座生祠。祠堂里的魏忠贤塑像,穿着蟒袍,戴着玉带,比庙里的神仙还气派。浙江巡抚潘汝桢率领文武官员跪在地上磕头,喊着 “九千岁万寿无疆”,声音震得湖面都起了涟漪。
这是第一座魏忠贤生祠。潘汝桢本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官,只因在奏折里写了句 “魏公公德配天地,宜建生祠供奉”,就被魏忠贤提拔为南京户部尚书。消息传开,各地官员像疯了一样跟风 —— 苏州的生祠用纯金塑了塑像的手,松江的生祠拆了孔庙的木料,连辽东的军镇都挪用军饷建了一座,说 “让九千岁保佑我军打胜仗”。
最离谱的是蓟辽总督阎鸣泰,他在奏折里称魏忠贤 “九千九百岁”,比皇帝的 “万岁” 至少十岁。魏忠贤看了,笑着对客氏说:“这阎鸣泰,倒是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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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党骨干顾秉谦,六十多岁的大学士,竟带着儿子跪在魏忠贤面前,说 “奴才儿子没福气,想给公公当干孙子”;兵部尚书崔呈秀,把东林党人的名单贴在墙上,每天琢磨着怎么给他们罗织罪名,人称 “魏公公的狗”。
这些人组成的 “阉党”,把持了内阁、六部、督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大明的朝堂上。他们开会时不议国事,只议 “如何让九千岁开心”—— 有人提议给魏忠贤的侄子封爵,有人说该拆了东林书院盖 “魏公府”,还有人拿出搜刮来的珠宝,比谁送的更贵重。
魏忠贤的府邸比亲王的还豪华,里面的家具都是用金丝楠木做的,花园里挖了人工湖,能行船唱戏。他出门时,仪仗比皇帝还排场,前面有锦衣卫开道,后面跟着数百个骑马的亲信,百姓见了必须磕头,否则就被鞭子抽。
有个老秀才路过魏府,忍不住说了句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当场就被割了舌头。
四、杨涟的血书
天启四年六月,杨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整整三天三夜。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纸上。
这是《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
他列举了魏忠贤的罪状:“擅权乱政,批红自专”“迫害先帝旧臣,如万燝、王安”“建生祠,僭越礼制”“生活奢靡,府第堪比皇宫”…… 最后,他写道:“若陛下再不除奸,恐国将不国!”
奏折递上去那天,杨涟穿上了朝服,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知道,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左光斗来劝他:“文孺,魏贼势大,不如从长计议。”
杨涟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遗山(左光斗字),我们东林党人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致君尧舜’。如今奸贼当道,若我们都怕了,还有谁能为百姓说话?”
奏折到了魏忠贤手里。他看着那 “二十四大罪”,气得浑身发抖,把奏折摔在地上,吼道:“杨涟老狗!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是让客氏在朱由校耳边吹风,说 “杨涟想架空陛下”;再让阉党弹劾杨涟 “受贿一万两”—— 那是熊廷弼被罢官时,杨涟为他辩解,阉党就诬陷他们 “结党营私”。
朱由校糊里糊涂地准了。东厂的番役闯进杨涟家时,他正在给儿子讲《论语》,见了镣铐,平静地说:“我早等着了。”
诏狱里,酷刑如期而至。打板子、上夹棍、灌铅水…… 魏忠贤的人逼他承认 “受贿”,杨涟被打得体无完肤,却始终骂不绝口:“魏忠贤!你这阉贼!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狱中第四十七天,杨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用碎瓷片划破手指,在贴身的血衣上写下最后一段话:“涟今死矣!痴心报主,愚直仇人…… 但愿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 写完,他咬断了舌头,含血喷向墙壁上 “魏” 字的影子,气绝身亡。
五、东林的灰烬
杨涟死后,魏忠贤的屠刀指向了整个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