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裹着发白旧袄,蜷缩在火塘边。未愈的腿伤在阴冷中隐隐作痛。
他捧着刚煎好的药,黑褐色的汁液散发着浓烈苦气,热气模糊了他苍白的脸。
他盯着碗里自己模糊又疲惫的倒影,犹豫着喝还是不喝。
这药能缓解身体的痛,却解不了心底被东海海水浸透的荒芜。
他刚扯出个自嘲的弧度,一阵咳嗽袭来,震得五脏六腑抽痛,药汁差点洒出。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推开,带进清冽空气与一丝风尘味。
石水冲进茅屋,寒意随之而入。
她一眼看到火塘边蜷缩的李莲花,他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咳嗽让脊背弓起,药汁散发着绝望的苦味,几乎洒出。
石水心脏一紧,闷疼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与疲惫,走到他面前蹲下,动作很轻,不去惊扰他的脆弱。
她伸手探向他放在膝上的手,冰凉且瘦得硌人。
李莲花身体微僵,却没躲开。他抬眼,曾经盛着星河的眸子,此刻满是倦怠,安静地看着她,带着询问与落寞的沉寂。
“药凉了更苦。”石水声音极低,带着哄劝的沙哑。她松开他的手,从布囊里摸索,指尖触到油纸小包时顿了顿。
她想起戒律堂、云彼丘和那堆卷宗,再看眼前的人、这碗苦药。
她剥开油纸,拿出一小堆泛黄的冰糖块,拈起一块,没看他,放入沾着药渍的陶碗。
“嗒”的一声轻响,冰糖落入药汁,被淹没,只留模糊的白影缓缓下沉。
那声轻响打破寂静。李莲花的视线从石水沾尘的衣角移到她的手上,那带着薄茧的手捏着一块糖。
他看着糖落入药汤,泛起涟漪后沉下。纯粹廉价的甜与令人窒息的苦形成鲜明对比,他仿佛看到糖在苦海中被吞噬。
心底的死水被砸开一道缝隙,一丝陌生的情绪涌上,那是被笨拙击中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