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访客餐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在莎拉·詹金斯的笔记本上。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刚刚与那位白发物理学家的对话中。
那位老教授说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莎拉,你要知道,我们在这里寻找的,不是什么冰冷的、客观的真理。我们在寻找的,是‘对称性’。宇宙中最美的、最底层的逻辑。当对称性被打破时,物质就诞生了,世界就出现了。但所有的物质,最终又都在寻求回到那种完美的、对称的、虚无的最初状态。这像什么?这就像一个伟大的爱情故事。一次为了相遇而发生的宇宙大爆炸,和一场注定要归于寂静的漫长别离。”
对称性……
爱情故事……
莎拉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剧本里,亚当和伊芙在无数次的回响中相遇,相爱,然后被格式化,归于虚无。这不就是一种对称性的破缺与回归吗?他们的爱情,就是那个打破虚无的“奇点”。他们的每一次遗忘,就是一次宇宙的热寂。
她找到了。
她终于为自己那个宏大而冰冷的科幻框架,找到了一个温热的、充满了诗意的、足以让所有观众共鸣的核心。
这不再只是一个关于时空和量子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存在”本身,最孤独也最壮丽的爱情故事。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创作者的、自信而明亮的光。
洛杉矶,环球影业,一间属于工业光魔的概念设计工作室。
气氛有些压抑。
文森特·凯恩背着手,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在一排排挂着设计稿的墙壁前,踱着步。
十几个好莱坞最顶尖的概念设计师,都屏住呼吸,跟在他的身后。
“垃圾。”
文森特指着一张描绘外星城市的设计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谁告诉你外星城市的交通工具,一定是有轮子的?还是飞船?俗气!我需要的是一种……生物性的交通网络。想象一下,这个城市的建筑本身就是活的,它们的‘血管’就是交通管道,市民乘坐的,是这些‘血管’里流动的、共生的生物体。这很难理解吗?”
他又走到另一张图前。图上画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外星生物。
“这东西是用什么来感应世界的?眼睛吗?太地球中心论了。为什么它不能是用引力波来‘看’东西?为什么它的交流方式,不能是改变周围空间的曲率?”
“你们是好莱坞最好的艺术家,不是一群只会复制粘贴《星球大战》和《异形》的画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一个最年轻的、来自新西兰的华裔设计师,鼓起勇气,举起了一块平板。
“凯恩先生……这是我……根据您昨晚提到的‘四维碎片’的概念,做的一个草图……”
文森特停下脚步,转过头,接过了那块平板。
平板上,是一幅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央,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水晶。那水晶的内部,似乎包含了无数个互相折叠、互相嵌套的空间。从一个角度看,里面是一片燃烧的星云;换一个角度,里面又变成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城市;再换一个角度,它又变成了一只正在缓缓眨动的、巨大的眼睛。
这个物体,似乎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