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安雅和伊森的中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们面前,缓缓地蹲下身子。他的影子,笼罩在两人身上。
“安雅。”
他先开口,叫的是女人的名字。
安雅的身体又是一颤,她将脸埋在地板上,似乎不敢去看陆远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赢了?”陆远问。
安雅没有回答。
“你的那最后一击,很漂亮。”陆远继续说,“时机,角度,力量,都计算得很好。任何一个格斗比赛的裁判,都会给你打一个高分。在电影里剪辑出来,也会是一个很精彩的镜头。”
“但是,它是假的。”
陆远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安雅的耳朵里。
“你不是在攻击,你是在表演。你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最快、最有效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你脑子里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帅,更潇洒,更符合一个‘女杀手’的形象。”
“你在迎合镜头,迎合观众,甚至在迎合我。你想要证明你很努力,你很有天赋,你配得上这个角色。”
“你的野心,写在你的每一个动作里。但那不是一个杀手的野心,那是一个渴望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女孩的野心。你从十五岁开始,在每一个片场,演的都是这种角色——叛逆的、坚强的、试图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女孩。你很擅长演这个。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把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好胜欲,包装成‘演技’,卖了十年。”
“你看着我。”
安雅的身体僵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才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这部电影,不需要你的‘演技’。”陆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的是‘真实’。我需要你忘记你是一个演员,忘记你的脸会不会在镜头里显得难看,忘记你的动作会不会不够优美。我需要你,变成伊芙。
一个在孤独中诞生、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生物。她的第一次攻击,应该是笨拙的,是出于本能的,是带着恐惧和好奇的。而不是像你刚才那样,像一个在奥运会上争夺金牌的体操运动员。”
他说完,不再看她。
他转向伊森·克罗夫特。
“伊森。”
伊森的身体,绷紧了。
“你觉得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陆远问他。
“那个失误,很巧妙。”
“你选择了在体力下降、精神疲劳的时候,用一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分神’,来制造破绽。这很高明,很有经验。这是你在三十年的演艺生涯里,总结出的‘方法’。如何在镜头前,看起来像是在‘犯错’。”
“但是,它也是假的。”
“因为那是你‘演’出来的。是你,伊森·克罗夫特,这位三届奥斯卡影帝,在向我展示,他可以多么逼真地,扮演一个‘犯了错的战士’。”
“我让你犯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没让你去‘演’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