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从戏剧冲突的角度来说,多元化的信仰,确实能提供更多的故事线和人物动机。一个统一的宗教……会让世界变得‘平’。”
陆远听完他们的反驳,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论。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看着孩子们争论糖果口味般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你们说的,都对。从艺术和戏剧的角度看,你们是对的。”陆远缓缓地开口,“但是,你们思考的,只是如何让这个故事‘好看’。而我思考的,是如何让这座城市,真正地‘运转’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旁,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道狰狞的“大伤痕”模型上。
“你们创造了一个阶级对立,贫富分化,资源枯竭,处处都是冲突的世界。很好。但是,这样一个火药桶,为什么在长达一百七十年的时间里,没有自我毁灭?是什么力量,让那些挣扎在底层的、数以千万计的‘无面者’和‘拾荒者’,没有揭竿而起,推翻圣殿山那可笑的统治?”
他的问题,让安娜和文森特,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的故事脚本里,主角艾拉的出现,将是点燃这个火药桶的火星。但至于之前为什么没爆……这似乎,并不重要。
“是‘希望’。”陆远给出了他的答案。
“一个统一的、贯穿所有阶层的宗教,它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制造并贩卖‘希望’。它要告诉所有人,无论你是圣殿山的贵族,还是地下城的老鼠,亦或是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你们都只是神的羔羊。你们今生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神给予的考验。只要虔诚,只要忍耐,死后,你们的灵魂就能进入神的国度,得到永恒的极乐。”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说:
“它要像一层看不见的、温柔的麻药,渗透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为圣殿山的统治者,提供了神性的合法性。它为地下城的底层民众,提供了忍受剥削的精神寄托。它甚至为那些边缘的拾荒者,提供了他们自以为是的、与众不同的‘启示’。它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维稳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