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未知的、被更高级的捕食者盯上的感觉,比家族的逼迫,更让她感到恐惧与恶心。
当静心师太走入茶室,告诉她,“那位陆施主,已经抵达京都,下榻在俵屋旅馆”时,千雪知道,审判日,终于来了。
…………
雨后的京都,空气清冽得如同上好的泉水。寂光院的庭院里,青苔愈发湿润翠绿,几株青枫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古老的寺庙,一如既往地,沉浸在它那与世隔绝的宁静之中。
但这片宁静,在今天,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陆远甚至没有带秦岚。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线条流畅的深灰色休闲装,沿着那条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石径,走进了这座连许多京都本地人都无缘得见的尼寺。他步履从容,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赴一场决定一个国家未来的谈判,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前来欣赏雨后的庭院。
茶室的纸门,早已被拉开了一半。
相良千雪,就跪坐在茶室的正中。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纯净”与“决绝”的纯白色和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挽着。她的面前,没有茶,没有经书,只有空荡荡的榻榻米。
她的眼神,也和榻榻米一样空洞。在看到陆远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份空洞之中,多了一丝如同冰凌般的、锐利的警惕。
她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甚至是无礼地,注视着他。
她知道他昨天故意通过安娜·李的草图逼迫她同意这次会面,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蝴蝶。她恨这种感觉。
陆远也不在意她的无礼。他走到她的对面,在那个早已备好的蒲团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相良小姐,早上好。”他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雨停了,今天的青枫,看起来不错。”
“陆先生如果只是来赏枫的,恐怕来错地方了。”相良千雪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且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这里只有枯山水,和等死的人。”
“是吗?”陆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但据我所知,一个真正等死的人,是不会在前天深夜,还通过三个不同的加密代理,去查询神话集团在纳斯达克的股权结构,以及我和立花幸村先生过往的交集的。”
相良千雪握在膝上的手,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
“看来,令尊没有教过你,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冷冷地回击。
“他确实没教过。”陆远坦然承认,“所以,他快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