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亮着灯。
沈前锋上楼,推开门。潘丽娟坐在桌前,面前摊开几张手绘的地图。她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顺利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松井送了我一支笔。”沈前锋脱下外套,将钢笔放在桌上,“里面有东西。”
潘丽娟这才抬头,拿起笔仔细看了看。“定位器?”
“应该是。明晚八点,外白渡桥,他约我见面。”
“陷阱。”潘丽娟说得斩钉截铁。
“我知道。”沈前锋在对面坐下,“但不去不行。他在逼我做选择,或者逼我暴露。”
潘丽娟放下笔,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外白渡桥连接公共租界和日占区,晚上八点人流量已经减少,但还有电车经过。如果设伏,最好的位置是……”她的指尖停在地图上一个点,“桥南侧的仓库区,那里视野好,撤退路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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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前锋看着她在地图上标注的记号,突然问:“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密码破译小组已经组建。”潘丽娟说,“按你给的思路,我们在尝试用日军参谋文书的惯用句式做频率分析。但样本不够,黄英答应提供的电文还没送到。”
“她会送来的。”沈前锋说,“军统也需要破译密码。”
潘丽娟没有接这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件事。我们监听到日军通信里频繁出现一个代号,‘春风行动’。时间就在这几天。”
“内容?”
“不清楚,但调动规模不小。”潘丽娟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吴淞口、江湾、还有虹口一带,都有异常兵力移动。不是前线部队,更像是……宪兵和特工。”
沈前锋心里一沉。
松井说“上海很快会有大变化”,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需要更多情报。”他说,“明晚我去外白渡桥,你派人远距离监视。不要跟太近,松井很可能在反监视。”
“太危险了。”潘丽娟皱眉。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源。”沈前锋拿起那支“处理过”的钢笔,在指尖转动,“而且,我有个想法。”
他把两支笔调换的计划说了出来。
潘丽娟听完,沉思片刻:“你想用假笔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去别的地方?”
“对。”沈前锋说,“但需要你配合。明晚七点五十,找个人带着这支真笔去十六铺码头,坐上一艘往返黄浦江的游船。让笔在江面上移动,制造我‘在船上与人见面’的假象。”
“游船八点开?”
“对,刚好是见面时间。”沈前锋说,“松井的人如果追踪信号,会以为我在船上。而实际的我……”
他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潘丽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去这里?”
“既然松井在调兵,总得知道他在调去哪里。”沈前锋说,“而且我怀疑,明晚外白渡桥的见面是个幌子,真正的动作可能发生在别处。”
阁楼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叮当声,还有夜归人的零星脚步声。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完全安静,总有一些声音在暗处流动,像潜伏在血管里的暗流。
潘丽娟终于点头:“我安排人。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
“你的伤——”
“不影响行动。”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对那一带比你熟。”
沈前锋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坚持。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他说,“但如果有危险,你必须先撤。”
潘丽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着什么。
沈前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街道对面的屋顶上,一只黑猫蹲在烟囱旁,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它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望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跳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关上车窗。
钢笔在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把黑色的匕首。
明天晚上,这把匕首会刺向谁,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