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取令而去。我立于窗前,南方天际雾气未散,昨夜流星划过的痕迹已不见踪影。但我知道,那光芒曾照亮过濒死之人的眼眸。如今,它成了某种预兆,嵌入密令之中。
校场鼓声在半个时辰后响起。
我未亲临,却能想象那景象——铁甲列阵,长矛如林,脚步踏地之声震起尘土。哈维尔立于将台,传令官高声宣读出征令,士兵肃立,无人喧哗。三千人马,皆从东境第三重步兵团抽调,原为防备边境异动,今转为南下主力。此举看似寻常轮防,实则避开了四贵族耳目最为密集的主驿通道。
据报,点兵时一名旗手失足跌倒,军旗触地。按律当罚,哈维尔却未责之,只命其扶旗再拜。旗面翻转之际,有老兵瞥见焦黑残角下隐现纹路——与旧日小隆德戍卫旗相似,齿距吻合,似同一模具所铸。无人声张,旗手起身归列,旗帜重新竖立,迎风未展。
军队开拔,沿废弃古道南下。此路年久失修,多塌陷与断桥,行军速度受限。工兵原定于西北沙丘铺设秘道,以便援军快速穿行,然至今未通。哈维尔下令绕行险道,虽多耗一日行程,但可避人耳目。部队轻装前行,不携辎重车,粮草由后方分批空投至预定接应点。
我坐于静火厅内,听取沿途哨探回报。
第一报:军队出城三里,未遇盘查,沿途岗哨皆由王廷亲卫替换。
第二报:午时过半,行至断崖隘口,发现路径被落石阻断,疑为近日山体松动所致。哈维尔亲率工兵清理,耗时两个时辰。
第三报:入夜后部队扎营于旧驿站遗址,未生火,仅以冷食充饥,全员警戒。
我默然听着,手指轻抚案上沙盘边缘。南方战线如一根绷至极限的弦,稍有迟滞,便将断裂。而哈维尔所行之路,每一步皆在暗流中穿行。他带去的不仅是兵力,更是我对局势的最后一道掌控。
忽然,书记官再度入厅,声音低沉:“王上,北境传来急讯——翁斯坦部遭遇小股流寇袭击,伤亡十余人,疑为诱敌之计。”
我目光未动。
“可查出来历?”
“尸体无标识,武器制式混杂,但其中一人右臂内侧有灼痕,形似逆十字。”
我闭眼片刻。
逆十字——与指挥官装置残骸上的符文一致。这不是流寇,是试探。翁斯坦驻守北境本为威慑,如今遭袭,目的不在杀伤,而在牵制兵力,逼我分神。
我睁开眼,提笔写下新令:
“翁斯坦部按原防不动,遇袭即歼,不得追击;凡带逆十字烙印者,格杀勿论,首级焚毁,灰烬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