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在掌心已冷却,但那三道弧形刻痕仍灼烧般烙在记忆里。我将它收入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与初火残片同置一处。 那一夜,十二支守夜支队尽数覆没于灰烬谷,尸骨无存,铭牌按律熔毁。如今它却出现在叛军废墟之下,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证词。
南部防线已稳,火油沟的残烬仍在冒烟,叛军主力溃退入山谷,再无成建制的攻势。诺顿带人清点伤亡,我在高台边缘停下,目光越过焦土,落在北侧山脊的雾中。他们还在。七道灰袍身影静立于崖线,不动如石,也不曾靠近。自那夜以地脉震动助我击溃敌军侧翼后,他们未再言语,亦未退去。
我取下肩甲,缓步走下高台。士兵见我动作,自发收起兵器,后撤十步。我未下令,但他们已学会在我不言时保持距离。我行至防线最外沿,距那雾中身影约三十步,单膝触地,右手抚胸,行的是古龙战争末期守夜军团之间的平礼——非属臣之跪,而是战友之间确认身份的仪式。地面符文微光一闪,像是回应。
雾中七人齐齐一顿。为首者缓缓转头,兜帽下无面容,唯有一道暗影笼罩眼窝。他未动,其余六人却微微调整站位,形成半弧。我从背后取出一物——半截焦木,顶端残存一面褪色布条,是昨夜从炸毁的火药库深处掘出的旗杆残骸。守夜军团第七支队的制式旗杆,末端刻有相关编号。我将其高举,手臂未颤。
那人凝视三息,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做了个下压手势。随即,七人同时后退一步,隐入浓雾。但在退却的瞬间,我瞥见左侧第三人左臂护甲边缘,月光掠过金属表面,显出两个蚀刻残痕:“七·守”。
我未动,直到雾彻底吞没他们的轮廓。诺顿从后方走来,脚步沉重。
“你信他们?”他站在我身后五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信任何不开口的人。”我将旗杆残骸插入地缝,“但我认得那护甲的制式。百年前,守夜军团的护臂由王工坊统一铸造,纹路、接铆、弧度皆有定规。这不是仿造。”
“可死人不会走路。”诺顿冷笑,“若真是旧部,为何不归营?为何不报号?为何要藏身于叛军火药库之下?”
“也许他们不是自己选择藏的。”我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我下令设立静观区,划出营地西侧三十步为他们的驻留地。不许接近指挥帐,不许接触火种,不许与士兵交谈。但也不许驱逐。”
诺顿皱眉:“你是在纵容未知。”
“我是在记录它。”我转向他,“传书记官,命他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他们的位置、姿态、与符文裂隙的共鸣状态。若他们移动,记下轨迹;若他们施力,记下波动方向。”
他沉默片刻:“你怀疑他们在响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