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正空,焦土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我站在高地上,风从北岭吹来,带着灰烬和湿木的味道。火势彻底熄灭了,营地废墟安静下来,士兵们来回走动,搬运兵器,押送俘虏。军师坐在烧去一角的案几前,正用炭笔誊写竹简,副将靠在刀柄上打盹。一切看起来都该结束了。
可我心里不踏实。
我盯着敌营中心那根空旗杆,它还立着,但不会再升起任何旗帜——这话是我自己说的。可越是这么想,越觉得哪不对。胜仗打得利落,敌人溃散得也太快。我们冲回去时,敌军中军已乱,传令兵跑得像没头苍蝇,可真到了打扫战场的时候,俘虏清点数目却对不上。
我数过三遍。
敌军初始编制应有三百七十二人,昨夜战后收拢俘虏,连伤带活,仅一百九十三人。少了近一半。按理说,死人总得留尸,可我们在主战场只找到八十七具尸体,其中还有十几个是昨前两日交战时留下的旧尸。这意味着,至少有一百五十人既未被杀,也未被俘,更没有在战场上留下痕迹。
他们去哪儿了?
我转身走向俘虏关押区,脚踩在焦黑的木头上发出碎裂声。几个俘虏蹲在地上,双手绑在背后,低着头。我蹲下,抓起其中一个的下巴。这人脸上沾着烟灰,右臂有道新鲜划伤,但眼神不慌,不像溃兵。我问他:“你们右翼三队,最后接到撤退命令没有?”
他低头不语。
我又问一遍,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他听清。他终于开口:“没接到。”
“谁带的队?”
“校尉周达。”
“他人呢?”
“不知道。”
我松开手,站起身。这个回答和其他俘虏基本一致:中军下令撤退时,右翼三队、左后辎重营、以及部分巡哨骑兵并未接令。有人说是传令兵没到,有人说听见号角但没人动,还有人说看见一队人往西南方向去了,没穿重甲,也没打旗。
西南方向,是密林。
我走回高地,军师还在写。他抬头看我一眼:“怎么,又想起什么疏漏?”
“不是疏漏。”我说,“是少了人。”
他停下笔,羽扇轻轻一摆:“死了的,埋了;逃了的,追不到就算了。咱们伤亡轻,已是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