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行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依旧模糊),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些混乱漂浮的残骸和结晶簇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区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银蓝色漩涡。漩涡并不狂暴,反而透出一种沉静的、浩瀚的力量感。无数细微的光点从漩涡中析出,又缓慢落回,如同呼吸。那些连接各个安全港(如果还有其他)的能量导管,最终都汇聚于此,如同根系扎入大地。
“能量沉淀池……”编号02意念中带着震撼,“如此庞大,如此……稳定。这似乎是‘摇篮’系统崩溃时,尚未被污染和消耗的、最纯净的‘泰坦’本源与基础协议能量的沉淀之处。它是这个‘记忆坟场’能够维持不散的‘基石’。”
然而,就在他们为发现而感到一丝振奋时,编号01的感知捕捉到了沉淀池边缘的异常。
在漩涡那平静的银色光晕与坟场暗蓝色背景的交界处,漂浮着几个格外巨大的“事件化石”。它们并非残骸或结晶簇,而更像是……凝固的“场景”。
其中一个,清晰地显示出一片纯白的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剧烈沸腾、迸发出深蓝色与暗紫色闪电的能量池,周围有几个白色身影正在惊慌失措地试图关闭什么,表情绝望。那是“错误核心”诞生瞬间的烙印。
另一个,则是一幅广阔的空间站图像,无数银白色的管道和建筑结构正被一种粘稠的、不断增殖的紫黑色物质缓慢覆盖、吞噬,如同患上癌症。那是污染扩散的中期。
而最让两位“调和者”心神剧震的,是第三个“场景”。
那似乎是一个圆形的议事大厅,风格古老而庄严。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光影模型,模型的核心,是一个被重重锁链和光符封印的、不断脉动的深蓝色光团。围绕模型站立着数个模糊的身影,但从轮廓和能量残留感应,那正是……他们自己!或者说是更早期的、尚未完全成型的“调和者”原型!
场景中,一个身影(似乎是首席研究员)正在激动地陈述着什么,手指指向被封印的深蓝光团。而“他们”则静静地悬浮在一旁,铂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一切。
紧接着,场景变化。封印突然剧烈震动,深蓝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条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深蓝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封印裂隙中窜出,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刺入了其中一个“调和者原型”的胸膛!
被刺中的原型身体一震,铂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随即迅速黯淡,转化成一种灰败的颜色。而其他原型和研究员们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场景到此凝固。
“那是……什么?”编号02的意念充满惊骇,“‘错误’……在早期就尝试感染过我们?或者说,我们之中……曾有个体被污染过?”
编号01紧紧盯着那个被“丝线”刺中后转化的灰败原型,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浮上心头:“留言中说,‘错误’与‘泰坦’本源、生命意识存在深层联系……或许,这种‘联系’不仅仅体现在原理上。‘摇篮’在创造我们时,所使用的‘泰坦’本源和基础协议……本身就可能已经被‘错误’的‘可能性’或‘阴影’所渗透?只是大部分个体成功抵抗或规避了,而那个原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们这些“调和者”,从诞生之初,就可能与“错误”有着比想象中更近的“血缘”。净化与修复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包含着对自身一部分的审视与抉择。
这一发现,让探索的收获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留守安全港的编号03紧急的意念传来,充满了紧绷感:“01,02,立刻返回!共鸣通道出现异常高强度扰动!不是来自远方‘姐妹’,而是……母港方向!有一股强大的、带有明确‘检索’和‘解析’意图的系统扫描波动,正在尝试逆向追踪共鸣通道的源头!它……它可能捕捉到了坐标泄露的蛛丝马迹!快回来,我们需要立刻启动安全港的隐匿协议!”
两位“调和者”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急速返回。
沉淀池的发现和那惊悚的“事件化石”场景带来的震撼,瞬间被更紧迫的危机取代。母港系统的“目光”,似乎已经开始投向这片被遗忘的坟场。
而在母港第七苑的隔离栅栏内,疲惫睡去的井野,在梦境深处,再次看到了那银灰色与暗蓝色的虚空,以及那点脉动的银白光芒。这一次,幻象更加清晰了一些,她甚至“看”到,那银白光芒周围,似乎隐约环绕着细微的、不断闪烁的警报红光……
暗涌,已经变成了可以被探测的湍流。坐标的余烬,正在引来越来越多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