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艰难抉择

当初国内的医生说,最乐观的估计,他只有一年时间能维持基本行动,之后会慢慢失去行走、吞咽和呼吸的能力。

幸运之下,他遇到了克里斯蒂安教授,用特殊的治疗和试验中但没进入临床的新药,将稳定期延缓了十年,但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年。

从非洲回国后,每天早晚,柳女替他把药片按剂量分好,放在青花瓷碟里,旁边摆着一颗奶糖——她知道他怕苦。

如果柳女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摁了下去,可胸腔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想象九年后的场景:自己瘫在轮椅上,到最后僵尸般睡在床上,连抬手抚摸儿子的头都做不到,而孩子早已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对着泛黄的照片问“爸爸,她是谁呀?”

柳氏集团的重担会压在年幼的继承人身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伺机而动的对手,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把岳父毕生心血啃噬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能听见董事会议上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王董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

“这么大的集团公司,怎么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掌管呀?”

“……”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夜晚,床头柜的相框里,柳女手抚摸着周岁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那时总说自己是“柳家最幸运的女儿”:既有父亲留下的家业可守,又有他这个“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丈夫。

小家伙在睡梦里咂着嘴,梦里大概在吸吮母亲的乳汁——柳女总喜欢近距离嗅着孩子,说这样能闻到她身上的奶香味。

王国璋半伏在摇篮边,看着儿子胖嘟嘟、软乎乎的脸颊,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个爱情的结晶时,忽然想起柳女在阿波罗歌厅的那个下午,她第一次说出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记了一千多个日夜。哪怕是失忆期间,他依稀还记得这个女人!

他又想起他和柳女刚结婚的时候,她总爱挽着他的胳膊逛街,说他的臂弯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得渐冻症,她也还没染上这该死的肝癌,他们以为日子会像孙水河的流水,慢悠悠地淌下去,淌过孩子长大、他们变老的漫长岁月。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湘雅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微信:

“王董,夏季,建议减少高强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