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药学院夜话

那是在药学院主楼值班的一个夜晚。月色如水,静静浸润着沉睡的校园。我站在六楼走廊的窗前,俯瞰着夜色中那一片片医学院特有的、白绿相间的苏式建筑。斑驳的墙面与水泥地面在朦胧月光下,于这深沉的暗夜里,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我微微推开走廊的窗户,让午夜的凉风透进来,以期驱散些许困意。这已是我在实验室值班的第七个夜晚。此前,我总是在人走后听听音乐,翻翻闲书,或是预习次日的内容,待到倦意上涌,便能安然度过。可今夜不知怎的,心里仿佛压了块巨石,惴惴不安,竟毫无睡意。

时近午夜十二点,教学区的路灯已尽数熄灭,只有远处生活区的宿舍楼还零星亮着几点灯火。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我踏着小碎步,听着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间回响,无聊地来回踱步。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暮色沉沉的校园里,那股诡异的气息愈发浓重。

我抬手看表,指针赫然停在凌晨1点34分——多么不吉利的数字。我心里不禁嗔怪:这大半夜的,真要遇上鬼可怎么办?

往常这个时候,值夜的保安张师傅总会准时巡楼,检查有无遗漏或闲杂人等。但今夜等了许久,也未见他的身影。我正暗自嘀咕这张师傅是否也学会了偷懒,楼下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宽,心想是错怪他了,他不过是来得晚了些。

我凑近走廊的窗玻璃,窗外漆黑一片,玻璃上只映出我自己略带胡茬、神情疲惫的脸。我下意识地更贴近些,想看得更仔细。然而,玻璃中的影像竟忽然扭曲起来,变得朦胧模糊。我惊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夜之间,我怎会变得如此沧桑?

镜中那张脸出奇地苍老,眼神空洞乏力,紧紧“贴”在玻璃另一侧。我猛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我!

我惊骇地向后跳开,失声喊道:“谁?!你是谁?大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只有我的喊声撞击墙面传来的阵阵回音。我忽地想起,楼层外是悬空的,根本无处立足!想到此处,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哆哆嗦嗦地重新按亮手电,朝窗外照去——外面空无一物,只有望不到底的黑暗。我心中稍定,此时楼下又传来了“咣、咣、咣”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朝楼下喊道:“张师傅!张师傅,是你吗?”

依旧无人回应。我的声音如同被黑暗吞噬,周遭只剩下幽深的走廊与森白的墙面,寂静得可怕。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拧开水龙头,试图用冷水让自己清醒。冰凉的清水泼在脸上,精神果然为之一振。正当我准备关上水龙头时,头顶忽然感到一丝冰凉——一滴液体落在头皮上,缓缓顺着脸颊滑下。

我抬头望向镜中,竟发现自己满脸血污!

我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上一根锈蚀的水管正不断滴落鲜红的液体,渐渐注满了整个水池。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我拔腿向楼道跑去,转眼间却瞥见药剂储备室的门口,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我嘶声喊道:“喂!同学!你在干嘛?快过来!我们去找保安!好像……好像有人自杀,血从水管里冒出来了!” 我浑然忘了,此时此地,怎会有其他同学?

那白影缓缓转过脸来——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阴恻恻地朝我笑起来,缓缓移动:“你是在叫我吗?你是让我过去吗?”

突然,我感到身体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我的躯体。紧接着,我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女子的声音:

“陆远……是你呀。好久不见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在阳间是这样,到了阴间,你还是这样。”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我喉中挤出,我甚至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激动。

白衣身影停在我两步之外,尽管那张脸令人不寒而栗,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

“小影,你要知道,这世上我唯一爱着的人就是你。就算陈晖出了国,他抛弃了你,但在整个中药系,还有我陪着你。我或许没他优秀,但我敢保证,我比他……爱你更深。”

白衣身影说到动情处,眼角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我知我一无所长,处处比不上他。可你想想,你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何曾真心待你?还不是为了倚仗你父亲的关系?否则……否则他为何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你别说了,陆远。” 我喉中的女声哽咽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爱一个人,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我爱上了陈晖,这辈子就不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