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车间里关系近的十几个人,加上厂里工会的领导,一起去了秀英姐家。灵堂就设在家里,气氛悲痛压抑。秀英姐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经过处理,似乎很安详。但让李阿姨和几个细心的工友感到有些异样的是,秀英姐穿着寿衣的脖颈处,严严实实地围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碎花纱巾。秀英姐生前并不爱这种打扮。询问死因,她家里人只是红肿着眼睛,含混地说“是意外……突然就没了”,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不愿多谈。众人见状,也不忍再追问。
故事讲到这儿,我当时就忍不住问李阿姨:“阿姨,这前面铺垫这么多,后头肯定有更吓人的吧?”
李阿姨当时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小子,后面的事儿,可就有点玄乎了。不是跟你投缘,这些陈年旧事,我都不乐意提,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邪性,说不清道不明。”
在我再三恳求下,李阿姨才吐露了后来得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内情。
原来,秀英姐去世大约两个月后,她丈夫老周曾多次到厂里来找领导,但都是直接去办公楼,没在车间露面,所以工友们大多不知情。事情似乎被厂里悄悄处理了,直到大半年后,在一次厂领导和中层干部的酒局上,一位参与处理此事、喝了点酒的副厂长,才把来龙去脉吐露给了也在场的车间主任老张。老张是个肚子里存不住话的,回来又告诉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工友,这秘密才一层层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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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说:“要不是我们主任嘴快,我们哪能知道,秀英姐居然是那么没的……吓死个人。”
据秀英姐丈夫老周对厂领导哭诉的说法,他坚持认为妻子的死和工厂“不干净”有关。他说,大概在秀英姐去世前十几天,一天早上,她正在洗脸池前照镜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全家人都吓坏了。老周和儿子冲过去,只见秀英姐指着镜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她……她说她看不见自己的头!” 老周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仍是一脸惊恐,“我说你胡扯啥呢,脑袋不就在脖子上好好长着吗?可她指着镜子,哭喊着说‘没有!镜子里我没有头!我看不见!’”
老周以为妻子眼花了,或者镜子脏了。可秀英姐像是疯了一样,把家里所有的镜子——大衣柜的穿衣镜、小梳妆镜、甚至铝制饭盒盖——全都翻出来照。每照一次,她的恐惧就加深一分,因为她坚持说,在每一面镜子里,她都看不到自己的头颅,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不对了。” 老周抹着眼泪,“饭也不做了,整天哭丧着脸,魂不守舍。她用旧床单、破衣服,把家里所有大镜子都蒙得严严实实,小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给扔了。还不准我和孩子照镜子,说怕……怕我们也‘看不见’。我跟她吵,可她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也没辙。我就琢磨着,是不是在厂里撞了邪?早些年就听老工人嘀咕,说厂子有些地方‘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