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将军有何吩咐?”隗琉立即转头,认为对方终于开窍。
“我想问个明白,鲜于婴做了那么多恶事错事,怎么还只是调离而已?他又到哪里去为官?”就在这数百人的围观下,孟干狠狠得捏拳跺脚,满腔义愤地发泄出来。他的心态可以理解,因为正是鲜于婴的推诿栽赃和上下欺瞒,使得南征将士孤立无援、全军覆没。他的数万南中袍泽,那么多熟悉的亲切面孔,因此而殉难于交趾城破时,更害得他差点沦为“叛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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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将军,那我也想反过来请问下。”隗琉皱着眉头,双手负在身后,很不满地答复道:“朝廷的诏令出自尚书台,你们正是从洛阳而来,难道自己不去对这条据理相争吗?我们只是刺史征辟的僚属,上级怎么指示就怎么做。难道在尘埃落定的情况下,我们还要去上书,建议对鲜于婴加大惩处吗?”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只是!”孟干揉了揉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已经感觉到满腹的酸楚。他的确不知道鲜于婴的下场,也明白不该迁怒他人。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杨稷、毛炅、爨熊等人的音容笑貌,他实在不敢想象也不能接受,为善者死无葬地,为恶者高官厚禄。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事实就是这么无奈。不过,朝廷已经在前段时间下令,褒奖追封战死的将领们。而鲜于婴呢,也从刺史至尊被贬为郡守,发配到遥远的幽州昌黎,余生也很难再升官了。将军,莫要太执念了。”隗琉见其可怜,放缓了语气安抚道。
瞿紫拉了拉隗琉的衣角,后者果断地轻轻摇头,表示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其实他们这次之所以十里远迎,以及整个宁州官吏齐聚接待,对孟干等人如此礼遇倍至,是因为还有别的深意在。只是瞧对方几番被刺激,情绪极度不稳定,还是拖一拖再谈吧。
横海军文武也轮番来安慰,使得孟干努力振作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找错了谴责对象。恢复了神态后,隗琉、瞿紫依旧是热情引路,长长的队列慢悠悠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抵达了城外。这里是宁州、建宁郡、滇池县的三重治所,也是最早的“益州”名号的由来,是蛮荒西南的一颗明珠。
所以此处虽然偏远,夯土城池却修得比较高大,有威震南中的一等规模。概因早在五百年前,楚国庄硚建立的滇国,首都就在这附近。从那时起,汉化程度最高,迁来人口亦多,水利条件较好,道路设施齐全,就给予了它经济、军事上的双重优势。如此的财力和人力,可不反哺了城市规模么。
招待者指着城外说,横海军就被安排在湖畔的闲置军营里驻扎,可以享受这里的怡人美景和舒适气候。在那个时期,西南地区普遍还是森林遍布、蛇虫肆虐的烟瘴之地,还充斥着连绵的山岭,不利于形成城市聚落。可此地偏偏山区不多、较为平整,又经受了先民数百年的垦荒开发,锄去了那些毒物和密树,形成方圆二十余里的温暖乐土。这里有宽阔空旷的街市,有鳞次栉比的楼宇,城门附近摆放着两座巍峨的记功“汉阙”,令远来者舒心悦目。
张轨忍不住走近前,仰首读着汉阙上的文字,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鸟兽图腾,顿有时空穿梭感。纸张可以腐朽,石头或许残破,可民族的记忆会长期保留。当时的古人,是怎样辛苦开发这样的边域?先民的的生活,又有着怎样的喜怒哀乐?他就静静站在这斑驳的石头柱子前,想象古今,怅然迷惘。
“一千年前的异域,五百年前的西南夷,如今的华夏旧疆。”隗琉指着远处的山峦和滇池,自豪地介绍道。正如他所言,这块土地的不断变化,伴随着中原王朝的盛衰。事实证明,只要有技术引入和土地平整,南方并不是令人生畏的“烟瘴”,仍可以繁衍大量人口。
横海军在此耽搁了半个时辰,孟干简单下令将士们安顿好。此地自西汉以来就具有军事用途,蜀汉时期扩建了更多的房屋等设施,还有个足以容纳万人的校场,所以营房完备,只需简单收拾。然后在宁州官吏的邀请催促下,他带着校尉以上的文武官员,去城中赴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