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一番反驳,让满腔愤怒与失望的武文斌沉默下来。
他并不是一个生活在象牙塔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真学生。
他既读过书,接受过高等教育,也曾身体力行,千里跋涉到达延安,并参加了革命,接受了教育。
正是因为了解社会的艰难,所以,对于父亲的这通发泄式的抱怨,反而更能理解。
他没想到,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始终顶天立地的父亲,内心居然有如此多的痛苦。
他也知道,某种程度上,父亲说的是对的——军阀混战不断的民国统治者,根本没有尽到一点官府应尽的责任,他们更多的,是对百姓敲骨吸髓式的盘剥。
老百姓一旦遭灾,别说赈济灾民,甚至连最起码的治安都搞不好:
河南土匪遍地,往往政府盘剥一圈之后,老百姓还要再受土匪甚至地痞流氓的第二轮、第三轮盘剥。
在这种情况下,靠着一根木棍一点点打下家业的武廷兰,自然不可能对这个所谓的官府有多么认同。
他也开始理解,为什么父亲对于北洋政府和国民党政府始终不太感冒了——因为在武廷兰的心目中,这些人都是靠不上的,只会搜刮你、利用你、盘剥你,而不会给你丝毫的好处。
武文斌沉默了一会儿,等父亲稍稍平静下来之后,他解释道:
“我知道您说的都对,也都是事实。
国党不当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加入了组织,加入了八路军,他们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好的。”
武廷兰显得十分不屑:
“什么八路、九路,你还是太年轻了。你爹我活了40多年,见过太多太多的势力。
有的人肆无忌惮,有的人善于伪装,有的人刚开始确实不错,但会很快堕落;也有的人装出一副伪善的面容。
但无论哪种,都是为了钱,为了权势。你指望别人有枪有炮,却向着你、对你好?实在是太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人的。”
武文斌有点急了:
“不是的,爸爸,我们的组织跟别的不一样,我们是真心为中国老百姓打天下的。”
武廷兰嗤笑了一声:
“你爹我起家的时候,也打着为百姓谋生的旗号。”